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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2004 1:50:54 PM
<散文.抒情.單篇 >
曙光初見永恆
附註:舊作Ⅱ
 


  清晨,曙光悄然地灑落在向東的書桌一角。疲倦又滿足的鼾聲依然向外發送。前一晚我早已將百葉窗放下,避免那光直接穿射在我們的皮膚上。母親曾說:『女人,皮膚是最重要的。』阻擋在外的小小弓箭手,似乎顯得有些後濟無力,只將光束刺射在腳邊,微感,我縮起慣於垂放在床沿的小腳丫,一個抽動卻意外驚醒眼皮上正熟睡著的小精靈。微開雙眼。母親就躺在身旁,巴掌大小、充滿慈愛的臉就這麼斜放在我左臉頰的正上方。粗糙溫暖的小小掌心還附在我的肩上,一陣濃烈的溫暖傳來。髮,整齊地勾在耳根子後。輕羽般俐落的短髮,剛好在耳下三公分處停止流瀉,均勻平實地擺放在短小細緻的瓜子臉旁。

  母親,像是盛開在深谷裡含苞待放的野薑花。潔白純真的花色,是母親善良樸實的內在。蝴蝶似的嬌嫩花瓣,是母親晶透美麗的外表。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是母親沾惹著上脣的誘人朱紅痣。綻放獨特氣息的野薑花,無論是在郊區、深谷、小溪旁逢水即生長的特性,是母親待人親切隨和不矯做的印象。生長季節為夏日秋末的野薑花,是母親給家人的感覺,總是開朗自在,偶顯多愁善感的個性。野薑花,是母親最愛的花種。野薑花,是母親的代名詞。我愛野薑花,如同愛戀母親那般深厚。

  一個轉身,床嘎喀作響,感覺床柱跟著輕微晃動,這聲,始終吵不醒留連於夢中的母親,猜想:夢裡一定奔放著野薑花,迷失在花叢中的母親嘴角似乎牽動著一絲喜悅。原本連鼻孔深處都可看清楚的我,現就只能對著她的右臉發呆。仔細端倪著母親的側臉。撥弄著她的髮絲,黑、白髮參差其中。白的,徹底地透露出頭脂分秘白色色素的秘密,也洩露了生命逐漸失去力量的事實。即使女人總比男人長命,母親也註定年老死去。不過,女人生命再如何揮霍無度,還是比那些成天浮游在酒海中的男人長命些。髮,比較起來黑的多,只是白的較為耀眼;好比外婆的白頭髮排斥著黑髮,一旦發現敵軍,白髮會群起將黑髮彈跳在外般。

  母親並沒有像一般婦女在快步入六十年歲時,臉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平常保養得當的她,皮膚滑嫩細緻,加上俏麗的短髮,母親的實際年齡只是身份證上的空格必須填滿的部份。既使如此,還是發覺,母親在替孩子們把屎把尿、連吹帶捧、細心照料的童年歲月裡,早已逐漸老去:雙頰褪去了青澀還服貼著和油煙長期為伍的黑色印記;眼角不帶著微笑,依稀可看出線條潛藏的致命中年危機。身旁躺著的,只是害怕更年期侵襲的平凡婦女。

  母親的死去,是我最不願去揣想的事情。

  樓下攤販的叫賣聲,教我拉回了現實,手邊的鬧鐘因為吃了電力許多,而使得停滯在六點半的位置,不再轉動。光束也找到一處細縫老大不客氣的爬上我的右肩。情急之下看了看隨手放置在枕邊的手錶,七點十五分,顧不得寧靜,匆忙地執起手邊衣物,套弄在身上的T恤還反穿了,頸子一陣不適,像是千萬隻手似勒不勒的把手放在頸上,顯得有些呼吸困難。近視過深的我在前往梳洗時,還不小心碰撞到餐桌的椅子,立即回望正安睡的母親,只見母親鼾聲呢喃,彷若說了些囈語。頃會兒,我才又急忙地將浴室的門關上。

  秋末接近冬日時分,夏日之暑氣雖還留戀風中,不過寒氣逼人的冷冽也隨著侯鳥的南遷襲捲而來。一道鴻流從面上滑落至左襟,溫熱、冰涼包圍著,抽下藍色毛巾抹去臉上分不清是水珠還是淚水的液體。將門鎖轉開,直見,母親單薄的身影佇立在藍色窗簾前,絹絲的睡衣閃閃發亮,微微的燦爛拋向我。剎那,陽光直直地往母親身後那張玻璃桌去,光,反射至我的視網膜,同時穿透了她,她就像隻生活在深海令人驚艷的藍水母。

  換上正式的服裝西裝褲筆挺地垂落至腳踝,打上一條藍色圍巾,像是母親的手掌裹在頸上,溫暖至極。

  藍色,是母親最愛的顏色。

  今個兒是休完長假後上班的第一天,特地化了菕A隔離霜、粉底、蜜粉、口紅……一個個步驟把自己蛫2o美麗。母親坐在沙發上,迷人依舊。揮別了母親,站在街角等著公車。風,倏地經過,在我的臉頰留下一抹紅,鼻頭也爬上一股酸。

  這天,刻意忙錄,連喘息的時間也被控制得很好。燃起一支母親最愛的白大衛,其實母親不常抽菸,她說:『菸,將寂寞有形化;煙在吐吶間,寂寞也在吐吶間。』寂寞,如煙;思念,如煙。煙在鼻腔、咽喉流轉,決定從口中將它釋放,刮起一陣風,帶走了煙,煙轉化成透明狀,以不規則卻好似有方向的曲線、直線緩緩昇空,蔚藍的天空我看見母親因愉悅勾勒出的完美拋物線。

  下了班,轉開門鎖,一股清香隨著早上忘記關窗而透進的風襲上面,是野薑花。淡雅的味道,好比母親淺淺的微笑。腰上圍著圍裙,母親端出我最愛吃的海鮮,整桌子的美食佳肴,令我忍不住十指大動,準備大快朵頤時,得先感謝奉獻一生的 主,微閉雙眼,口中碎唸著祈禱文。熱流,湧上心頭,灌溉著心中那朵野薑花的花蕊。久未嚐鮮,竟然吃出如泡麵一般的味道,細細品嚐,仍是這味。訝異的望向母親,究竟是味蕾加強了挑剔的敏銳,還是母親的絕佳廚藝也隨著年華老去而失去作用?為了不讓母親感到難過,我還是將那碗疑惑灌進胃裡,還不客氣地打個飽嗝;母親瞇成一直線的眼晶瑩無比,眼角帶著幾絲魚線,反倒增加了女人味。

  座東朝西的房子,在第一時間總接受到黃昏的熱情對待,母親依在窗前,刷下長長的睫毛,用心感受這世界每一秒的脈動,她說:『時間是有聲音的,陽光也是有的,配合著風…沙沙作響。』問我是否聽見,我搖搖頭,母親豊盈飽滿的嘴唇開開合合說個不停,我卻聽不見,聽見的只有雜亂無章的心跳聲,還不時這樣那樣地漏了一拍。後來,又是暖暖的一條流過心底、眼底。
天空的變化無常,白晝和夜晚的交替,醉夢了無數人,夢醒了無數心。

  夜,兵臨城下,風披上黑衣來到我面前。母親靜靜地躺在我的身邊,側身,髮流是規則地直順下。她撥弄著我的長髮,指尖停留在髮梢,分叉的髮絲像我和母親;雖然我擁有自個兒的生命,是個獨立的個體,但卻怎麼也離不開母親的懷抱。母親在我耳邊悄悄地說起遠古的故事,願我能進入夢鄉,附在胸前母親小小的手掌順著故事的轉折而改變節奏和輕重。我聞到陣陣飄來的花香味,是野薑花。

  忽然灑下銀白色光束,來不及沉醉的雙眼,一下子全甦醒了起來。一條長長的銀毯迎向月亮,母親踏上,回眸仍是一貫姿態,這次是露出潔白一排。睡衣裙角不小心掃過我的臉。她有如金庸小說裡的人物輕功了得,騰空漫步在雲海中,不久就和月兒融在一塊兒了。心想:那兒魅惑母親的除了野薑花的香氣,還有長生不老的仙桃吧!

  後來,我固定每天會唸上半小時的聖經,固定一星期會買上一束野薑花,固定一個月會探望母親一次,並手捧她最愛的野薑花。
  
  我愛野薑花,如同愛戀母親那般深厚。


  附註:未修改版。文末與文首未呼應。家母曰:順應心得。讀閱有兩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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