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房間之後，都會有一股輕盈舒暢的痛快感；我暗自咒罵寫下「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慧能實在太絕俗矯情，事實上我們活在現象世界，就算你的房間連一個馬克杯都沒有，只要經過時間的親吻，你的地板就會輕輕黏上該死的灰塵，呼哈，還是「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吧。
　　我又來到書桌前，像鋼琴師來到他的鋼琴前。
　　這麼說或許你會覺得很唬爛，但飛天牛的確在此時出現了，當我點亮桌燈的一瞬間，飛天牛出現了，牠拍動著遍滿乳牛斑點的翅膀唱著：「飛呀，飛呀，飛天牛！」
　　突然我想起小時看的《神童沙克強》裡面有個飛天壺。
　　「嘿！」飛天牛向我打招呼。
　　「吽！」我以角色倒錯的方式回應牠。
　　「不好意思」飛天牛降落後，很禮貌地問我：「可以放Pachebel’s　Canon in D嗎」
　　「當然可以」我說「不只是我啦，咕咕牛啦、麵線俠啦，大家都喜歡這首卡農」
　　「這段旋律真是純粹的愉悅」飛天牛說「帶有思想的旋律，我們稱之為音樂」
　
　　我想到西元一萬年還是有一堆Canon迷吧。旋律如此和諧，彷彿全宇宙都一起哼著歌似的。
　
　　其實我正準備寫什麼的，自己已經很久沒寫東西了；曾幾何時我已寫不出故事了？我不過是個常買到爛髮腊的庸俗青年。
　
　　「你喜歡寫小說嗎？」飛天牛問。
　　「滿喜歡的，小學時很喜歡畫漫畫來呈現心中的世界，不過呀畫畫實在太累了，寫小說比較快」
　　「我讀過你的小說喲」
　　「呃，是嗎」我很訝異。
　　「我也很喜歡寫小說」飛天牛說「你可別以為我整天只會飛來飛去，事實上我心中有太多想法想傳達給這世界，而且對我而言，僅有小說可以承載我的思想」飛天牛接著說：「在這世界上，願意聆聽的人很少，當你講出心中最重要的想法或信念，別人卻不當一回事，你不覺得很討厭嗎？所以我寧可講給自己小說裡的人物聽，它們啊，可聽話的很呢！」
　
　　飛天牛說的沒錯，有時我也寧可選擇隱藏心中最純真的想法。
　　啪啪！飛天牛拍動二下翅膀：「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有啊」
　　「好棒哦」飛天牛很開心地說：「那麼該我聽你說話」
　　「不用這樣啦，大家輕鬆聊天嘛」
　　「也對哦」
　　「呼」我嘆一口氣「有時候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有些茫然」
　　「誰都會醬子啊」
　　「奇怪的是，對自己一向很有自信的；甚至自信到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程度」我說「要是以前的我準會說『碰到困難，就解決啊』」
　　飛天牛很專注地聽我說話，佈滿乳牛斑點的翅膀整齊地縮在背上，彷彿從希臘神話裡跳出來的牛呢！
　　「對成長感到無力」我又嘆了一口氣「身高變高，老二也變大了，可是心卻還像小孩子一樣」
　　「彼德潘症候群吧」飛天牛問「還不太想長大吧？」
　　「也不是不想長大，只是……」
　　「只是什麼？」
　　「好啦，是有點不太想長大」我說「可是你懂吧，我並不是真的不想長大，只是很無力罷了」
　　飛天牛嗯了一聲，問：「如果可以選擇不長大，你會想長大嗎？」
　　我搖搖頭，這有二個意思：不想、不知道。
　　「但你也知道人終究必須獨立吧」飛天牛問
　　我點點頭。
　
　　飛天牛壓低身子，伸展牠的四肢，彷彿在拉筋似的，哼著Canon的旋律，擁有乳牛斑點的翅膀緩緩拍動，迎面撲來乳牛香味的風。
　　「我們活在這世界上，誰都會心情沮喪，覺得沒力」飛天牛說：「上來吧」
　　「坐上你的背嗎？」
　　「廢話」
　　跳上飛天牛的背，我抓住牠小小的角，之後便噗噗噗地起飛；房子越來越小，天空越來越大，俯看整個關渡平原變成一片小小的淡綠色海苔，在遠方矗立的建築是新光三越……
　
　　「就飛去東區吧！」飛天牛爽快地說。
　　不用走承德路、中山北路；飛天牛載著我橫越基隆河，一下子就來到敦化南路。一直希望有天能悠閒地散步於敦化南北路的樟樹林道，千古風流多少事，看盡東區正妹……
　　飛天牛以極快的速度府衝而下，一位剛從i.n.e出來的女孩子嚇了一大跳；接著牠穿梭於樟樹林間，總覺得飛天牛似乎很迷盧貝松的TAXI。
　　「我們不降落嗎？」我問「這裡很美呢」
　　「呵」飛天牛笑道「還不夠呢」
　　牠加速往敦化北路飛去，在南京東路交叉口我看見環亞百貨；「FNAC！IKEA！玩具反斗城」
　　「呵」飛天牛飛的更快了。
　　敦化北路的盡頭是松山機場……天啊，飛天牛居然飛的比飛機還快。
　
　　後來我們降落在圓山飯店的屋頂。宛似置身於中國的宮殿。
　　「呼哈」飛天牛說「還不夠呢」
　　「又要出發了嗎？」
　　「走吧！」
　
　　沿中山北路飛翔，來到天母，飛越陽明山，看到了淡水河。
　　「哇好美哦！」我忍不住喊了出來，因為太美了。
　　飛天牛放慢速度，悠閒地滑翔在淡水河上；二旁的紅樹林往前方無盡蔓延，河面如鏡，倒映了我和飛天牛、觀音山、還有蔚藍晴空。
　　水鳥伴陪我們飛至淡水捷運站，那裡有好多風箏。
　　最後，我們降落在沙灘，落日餘輝在海面上撒下一大片金黃。
　　「你聽」飛天牛輕語「海的聲音好寧靜」
　　我闔目，靜聆海潮之聲，為什麼如此寧靜呢？
　　所有的聲音都被吸入寧靜海了，海潮之聲的意思就是寧靜……
　　「你覺得這樣自在地飛行好玩嗎？」
　　「嗯」
　　「可是你知道嗎」飛天牛說「當初我不太喜歡飛」
　　「為什麼」我覺得很奇怪，飛行實在是極有趣的事」
　　飛天牛微笑地看著我「你知道飛行需要很大的努力嗎？」牠接著說：「首先你的翅膀必須強而有力，而且還有要足夠的耐力長途飛行」
　　我點點頭，飛天牛的翅膀真的很壯，烤起來一定很好吃。
　　「生理的條件好了之後」飛天牛說「其實心理因素才是最重要的哦！飛行畢竟是孤獨的事，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為了不摔落，唯有努力地飛呀飛呀才能遨遊於太虛啊……」
　　「我懂你要說什麼了」
　　「嗯，太好了」飛天牛說「我有很多的話可以告訴你，然而我知道你早就懂了，你並不是不想長大，只是你還沒有足夠的力量，飛不起來罷了」
　　「努力是成長的代價啊，然而成長之後我們能看見的事又更多了，飛天牛，相信我，我會飛起來的！」
　　「嗯，我相信你，因為飛行的感覺實在他媽的太棒啦」
　　飛天牛哼起了天空之城的配樂。
　　「好啦，我要回去囉！還要趕場呢」飛天牛說「在這之前我送你一件禮物」
　　「什麼禮物？」我話一出口，飛天牛就飛走了。
　　呼，算了，真是奇妙之旅。
　　在我走回捷運站的路上，大家都有驚奇的眼光看著我，難道我真的變得比較成熟了嗎？我沾沾自喜地走進捷運站，站在廁所的鏡子前我才驚覺自己背後竟也長了一對乳牛翅膀，拆不下來，重點是上面竟印著統一瑞穗鮮乳的贙助圖案。
　　不過那對翅膀實在太小了，根本飛不起來，我看起來活像個乳牛小天使似的。
　　在回家路上，也看見一些背後長了乳牛翅膀的人，原來飛天牛趕場幫了那麼多人啊。
　
　　莊周夢蝶……
　
　　夜裡我夢到自己是一頭牛，或許我本來就是牛，做了一個人夢；人夢到牛，牛夢到人，呼哈，在夢裡喝一杯熱牛奶有助入眠，在人和牛的夢裡夢到自己居然是一頭豬（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