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的摩托車在巷口熄了火，沿斜路滑到我家門前。
我默默下車，把安全帽交到他的手上。他炯炯的眼神，凝視了我一個晚上。
【朵朵，真的很高興是妳陪我看星星。】
【我……】我覺得自己像少了根弦的娃娃，為什麼還不說出口？為什麼一句再見會這麼沉重？
我將有點蒼白的右手伸向他，受寵若惊地，羽生緊緊握了我的手一下。只一下，就放開了。
那種溫度，我會，記得的。
【我明天再打電話給妳好嗎？】不等我回答，他的摩托車就拐進了街角。隔了几秒鐘才聽見發動的聲音。
本來想摸摸他帶煙草香味的頭髮。
留一點遺憾，也許就不會忘記。

回到房里，姐姐趴在我床邊睡著了。身邊的收音機卻醒著，有個女歌手正用沙啞的嗓門，在唱一首快樂的歌。是快樂的歌嗎？
姐姐睜眼看見我，劈頭就問，【妳跟他說了沒有？】看著我的表情，姐姐只有著急的份。【難得有機會讓你們見一次面，為什麼不和他說清楚？你們才剛開始，要斷也很容易啊。】
沒有開始。
我抱著姐姐，【沒有開始過啊。】是啊，一切實際的感覺都沒有。那灰色的該怎么結束？
姐姐的頭髮傳來淡淡的蘋果香味。和他的，不同。
已經記不起來何時和他開始說話。同上一科選修課將近半個學期，我們總是坐得很遠。可是每次回頭就可以看見他，微笑總是很羞澀的樣子。
那次在水族館遇到他，天下著雨，館里幾乎沒人。我正陪著寂寞的儒艮聊天。
從牠住在這裡的第一天起，都是一個人。牠的眼神很悲傷。於是，我常常去陪牠。站在展示玻璃前，牠會用鼻尖和我打招呼，會雖著我手的擺動而擺動。
羽生站在我身後，【好厲害喔，妳在跟人魚講話。】我回頭笑了笑，仿彿他就應該在那裡。微笑著。
我們就這樣看著儒艮一直到閉館。
那是我與他唯一相處最久的記憶。
明天之後，這樣的永恆就蕩然無存了。
是的，明天還有很久，久得足夠讓我把他忘掉。
那一枝從田野中出走的向日葵，在溫室里依然有笑容。長長長長的盼望，日落以後的早晨。
會記得我嗎？單身的人魚。會想起我在雷陣雨的天氣里，說過的話嗎？
會記得我嗎？相聚片刻的永恆。那回眸的羞澀的微笑。
會
記
得
我
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