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菜餚我卻是依舊白飯入口，你夾起青菜送到我碗裡說著：「青菜對身體好，多吃點。」

八歲的我停下手邊準備把青菜夾到餐桌的動作問你：「我什麼時候可以不要吃青菜？」

「等妳長大妳就可以不用吃青菜了，寶貝。」你說完又夾起空心菜往我碗裡放。

埋首在書堆裡猛打瞌睡，你輕輕搖醒我說著：「再看十分鐘好嗎？寶貝。」

明天就是期中考試了，你擔心我的未來，我知道。

我點點頭卻又不時的把眼睛縹向時鐘，十歲的我吶吶的開口問著：「什麼時候我可以不用讀書？」

你笑著對我說：「等妳長大好嗎？寶貝。」

看著同學們成雙成對的我卻依舊是一個人坐在你的機車上向他們道再見，十二歲的我仰著頭抬著臉問你：「我什麼時候可以跟他們一起走路回家？」

你背對著我似乎怕我聽不見大聲的喊著：「等妳長大好嗎？寶貝。」

十六歲的我騎著腳踏車上學，同學卻是由男朋友機車專送，我丟下書包站在你身後小心翼翼的問著：「我什麼時候可以交男朋友？」

你倏地轉過頭驚訝的看著我說：「等妳長大好嗎？寶貝。」

二十歲時我求學離家，你總在電話裡對我三千囑咐，這不准那不行的，中華民國的法律都沒有你的多，連台灣的稅款也沒你的雜，我不奈的對你說：「我什麼時候才可以長大？」

你只是輕笑的說：「快了，妳就快長大了，但是現在還沒有長大喔，寶貝。」

二十五歲的我和生氣的你僵持著：「我不管，我愛他，我就只是要他！！」

「妳怎麼這麼長不大不懂事。」你不放棄你對我的堅持。

「我長大了！我有投票權了。你不能阻止我做任何決定。」說完我氣憤的離家，刻意漠視你接下來要對我說的話。

三十歲的我牽著我四歲的孩子帶著簡單的行李回來看你，給你的禮物竟是一張離婚證明書。

你沒有說什麼只是幫我把房間收拾好叫我安心住下來。

三十六歲的我看著我眼前的女兒不吃青菜，我順手夾一些到她的碗裡，只見她抬起頭看著我說：「我什麼時候可以不吃青菜？」

很奇怪的，我的眼眶開始泛紅，我想起你好久沒有叫我寶貝了，我想你也好久都沒夾青菜給我吃，從何時起呢？我記不起來。

你只是看了我一眼後又夾起一些空心菜到我女兒你孫女的碗裡說著：「等妳長大妳就可以不吃青菜。」

「什麼時候才算長大？」我可愛的女兒仰起小臉繼續詢問著你。

你只是笑著說：「寶貝，當妳懂妳媽媽的心情時妳就長大了。」

你又看了我一眼繼續吃飯，我把淚水和著白飯嚼進嘴裡，那滋味竟是如此的鹹、如此的苦。

突然間你夾起一堆空心菜到我碗裡說著：「都這麼大的人還吃白飯，真是長不大。」

嗯，我努力的咀嚼你夾給我的空心菜，味道好多了，什麼味道呢？

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