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更迭


每個人心中總有一首忘不了的歌，每每聆聽到那首歌曲時，免不了又失落惆悵一番，欲追究其原由時，卻又道不出個所以然來。其實，鍾愛歌曲的原因，常常是因當時的心情與歌曲中的曲調、歌詞相符所致，有人以歌曲為青春的分界點，讓幾首歌匯集成一生中最洵美的時刻。
但我對於季節與青春的辨識，似乎是以花期分隔，凭倚璃窗，那陣自山谷吹來的涼風，捲帶著被我遺藏在記憶底的芬芳，頻頻撲吻鼻尖，我笑了，原來，花凋並不代表結束，那些散逸的花瓣在我心底排序出青春的模樣，將歲月及回憶一一拼湊起。
幼時~天使之音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芽，又香又白人人誇……」，幼稚園中，幾名身穿皓白膨膨裙的女孩在優美鋼琴聲與純真的童音縈櫑之下翩飛起舞，我們正為演出做最後的準備，每個小朋友臉上皆流露出認真的神情，綴點在黑瞳上的銀星似乎更加粲華，老師為了讓我們能更輕易進入狀況，特別擷採早晨初綻的白茉莉，將小花擺放在舞台的周圍，汩汩香氣傾溢，清雅芳香瞬間柔潤每一個人的心扉，無一不薰醉於其中。那日的演出十分精采順利，台上舞動的小白花影及空氣中瀰漫的花香將活動帶到最高潮，所有人都在花香中展裂笑容。
後來我就迷戀上小白花了，穿梭在羊腸小路間覓尋嬌小瑕美的花影，嘴中還不時哼著表演時的歌曲兒，終於在巷子一隅找到她們的芳蹤，我比擬歌詞，摘拈起白花，興高采烈地將她們放置在花籃裡，帶回送給其他玩伴。每當我一有空閒時間，我都會瞞著媽媽悄悄離家，來到村里中唯一植有茉莉花的地方，將所有茉莉採集無剩，原本清香瀰漫的花樹禁不起我再三擷取，逐漸枯萎。
茉莉花的主人得知花是我偷採的，來到家中跟我爸媽溝洽，起先是指責，後來明曉我愛花的心態，改以溫柔地跟我解釋：「妳這樣採花，茉莉花精靈會被嚇得通通躲起來了，到時就再也聞不到花香嘍！」，我聽了之後愧疚的感覺在心底發酵，童稚的我還真以為有花精靈存在，便不敢再隨意攀折花朵了。
國小~柔黃花田
家前偌大的田園是我的遊戲場，自小熱愛自然的我，喜歡在縱橫阡陌的田埂上赤足奔馳，彷彿化風騰飛，沉湎稻香之中，當時小水溝尚還清澈，小水溝裡有大肚魚和浮萍，有時幸運時還能看到小螃蟹呢！
飽滿欲裂的稻穀收成後，農夫播撒油菜仔，我期待這一刻已經許久，所謂數大便是美，田地上鋪滿柔黃花朵，蝶戀花，雖還未是春季，牠們卻不懼嚴寒穿梭於群花之中，我不善於辜負美景與美事，脫掉厚重的外衣，踉踉蹌蹌地加入牠們的盛宴，養成了雙手撲蝶的本領。在油菜花長得最繁麗時，我找來國小同學，將摘採來的油菜花捆成一束，以為這將是國小記憶中最恆常的風景，突然一陣冷風襲來，黃色花海隨之傾倒，我放下手中的花束，驚艷地看著眼前的花浪，黃花層層遞疊，或許是感動吧！我和友人不約而同停下急走的步伐，佇足於花海之中，久久不發一語。
那片農田因道路擴建與轉形成建地而逐漸縮小，近年收耕後因經濟效益關係，鮮少再播種油菜花仔，我趿步於乾涸的田地裡，只覺孤寂。
國中~桂花香
於我迷失自我的那年，逃避逐漸吞嚥心與魂，將自己包裹在梵谷藍鬱的畫作中，恣意囤塗上藍色，成了一棵藍色向日葵，失去向陽的勇氣，常常低垂臉龐，給予人的第一印象，憂鬱呵……。後來我迷上海的色彩，強迫將海藍溶入飽和的無法再添色的藍內，使我更顯得沉悶。在那同時，我遇見一名屬於綠色女孩，極為契合的個性與喜好，使我們成了無話不談好友，一起為色彩發狂。我們認知相吻合，有著同樣習慣以及同樣說話的態度，兩人相依彷若是連體嬰般，無法分割。若要尋兩人間的差異，唯一不同的是，她是綠，我是藍。
聯考壓力逐漸襲身，國三留於晚自習，那段時間全心傾力投注書本和考試，生活乏而無味，當時間停駐於九點三十分時，我們才得以收拾一身疲憊，離開鐘聲響盪的校園。
我和綠回家方向一樣，在那段冗長一年裡，天天一起上學，夜夜一起歸家，回家路上經過一片小小桂花田時，我和她總會默契地放慢騎駛腳踏車的速度，讓夜風捲帶香氣迎面撲鼻，霎感白日累積的壓力全消。
有一日與綠談起花香，她說：「我尤愛桂花的味道了，它的香氣優雅清新、脫俗自然，不會太濃烈。妳呢？喜歡什麼花香呀？」
我微笑地回答：「我同妳一樣，喜愛桂花香。」，她問我為什麼時，我卻不知如何回應，臉上仍是那彎微笑。
三年時光瞬殞，我們及時捉住了時間劃天時的燦華餘韻，綠與藍，藍與綠。多年後的來信上，她寫給我的稱謂仍是藍。而我喚她，綠呀！
後來我仔細思考我喜歡桂花香的原因，我才明瞭，原來我喜歡桂花香的原因非是花本身，而是綠給予我的悸動，每每看到桂花時，就會想起綠的顏容。
五專~飄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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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種在教學大樓教室旁的木棉正值盛開期，其花徑莫約達八到十公分，簇生於枝頭，赤紅色澤讓整個校園浸沐於火紅之中，每當路過木棉樹前，我反射性地哼吟國中時音樂課教導的：「紅紅的花開滿了木棉道，長長的街好像在燃燒……啊！愛情就像木棉道，季節過去就謝了……。」。
我在學校甫結交另一位屬於「綠」的女孩兒，忀徉這片綠的懷抱，她包容我任性迷思，時而捲起一場徐風，撫平我因憧憬愛情而造成的傷痕，她宛若不沉之海，將我拱浮於生命要點上，又如一座避風之港，敞開港口供予我躲避風雨。她是片忘憂草，只要與她相近，我不僅能忘憂還能忘愁，她悉心為我織了一件淺藍棉襖，披上我身，給予長期沉浴於冰寒深海中的我一絲溫暖。
木棉的花期過後，才是最旖旎的時候。我和屬於「綠」的女孩遊走在校園中，路過木棉樹下時，棉絮悠悠飄下，我們看著落了滿天的棉絮，如雪，不冷的雪，興奮地用手捧接，當棉絮落於掌中時，風一來，呼！又再度飄絮，我含笑目送她們遠離，忖度白棉會在那兒落地生根呢？
木棉的火紅璀花可歌誦愛情，那白棉呢？我私自將它定為友誼的象徵。我正在等待五月，等待木棉再度飄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