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進濕漉漉的女宿舍公用沖澡間..
才脫下粉紅色制服,看著其實透明粗糙的布料,已經沒有抱怨..
值了第7個大夜班..拖著猶疑的腦袋..真的需要從天而降的液體刷洗愣愣的腦袋..
....
通常是這樣的..
連值5天以上的大夜班 精神上不容易亢奮
常問候的也就是那麼一句:還活著嗎??..

大多數人上島來,會先是質疑我:ㄟ..空的時間做什麼?我不釣魚ㄋㄟ...
我總是輕輕鬆鬆的笑著說:等你有空了再問,不是實在多了嗎??

來人一定偏頭,懷疑著我說的話裡,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開玩笑..
哎..就是這樣..來人抱的是什麼主意,前來支援..或當兵或工作..
在同樣的問句裡...其實是當我在嚇人吧..
呵呵...就來人所想.."空"著的日子得找點事做..
那麼,作弄新人..就是島上前輩應得的娛樂之一嚕..

不過..除了前面那一句話,其他的,我倒是沒那種熱情去嘮叨..
..身平就只怕不聰明跟沒責任的人..
如果是嬉痞跟八婆,倒還沒那麼怕人..呵呵...
....

纏起長髮裹在毛巾裡,宿舍幾乎24小時都是靜悄悄的..
每個人都有不同值班時間,和平共處的要件之一,就是同理心與公德心..

我的房裡,還住著不同單位的兩個70年次大妹小妹,也許是因為島上普遍護理人員年齡都25好幾吧..
兩年前才上島,就被大妹小妹,左右拽著同住一間房..
來不及解釋,我除了不上妝的臉,其他的可是老年人一套作息啊..

做了兩年的室友,習慣..倒是遷就之後開始熟悉..
雖然..不聽驚天動地的音樂,不看昏天暗地的電視..
可最最無法退讓的..是隨時會響起的緊急電話..

島上人力短缺,醫護人員加起來不超過40人..
不管哪單位人力短缺,都得緊急上線幫忙..
自己工作的單位,又是緊急起來不能耽擱的ICU..

哪管才離開單位,或是突然CPR...999...
早有默契的單位人員,一定是排除萬難前往支援..
雖然..有時只是菜鳥值班的烏龍事件..

搶第一時間趕到的糊塗,說來也是可愛無奈..
有人聽到電話響..誰喊了一句:ㄟ..你們ICU 999..
砰的一聲...竟然是上層夢裡驚醒的人,摔下了床...
再砰一聲...隔壁房裡,同單位的人穿著睡袍,已經打開大門..跑了出去..

ㄟㄟㄟ....是不是太誇張呢...
護士也要跟著這樣24小時值班阿..
呵呵...
就是啊...島上40位醫護人員.. 就住在坑道裡..
晨昏顛倒,有時睡醒了一片暗,以為睡過了頭..
..凌晨3點,穿過彎曲坑道到了病房,才發現..ㄟ..是半夜3點鐘嗎...
....

站在緊急的時間上,卻面臨太多的不配合..
急壞了Chest main主治大夫說:急救還分本島跟外島的嗎..在這裡每一分鐘都可能失去病人..就因為沒有足夠的..精緻的..醫療環境與物資..所以我們才更需要一流的醫療人員..

一時之間..
吵著要求特別服務的長官..
喝酒打架,掛了彩的計程車司機..
強強滾裡,喝酒過多吐翻了的小姐..
病房裡,來要貼布的老病人....
還有電話裡頭,因為病人情況太差,不願擔載的老母雞...
全都停止了聲音...

跑進急診的我..抑止想要鼓掌的情緒..看著激昂的醫師..感動不已..
....

其實..很習慣 在島上抽菸...面對著海...面對著湖..
..在急診外的車道旁..
....

面對下半身殘缺..撕裂的傷口..我們知道,沒有希望救活的女孩..
何揚..努力的插著管..
kelly換著suction tube ,suction 鼻子嘴巴裡的血水..
巫端詳著不知如何下手縫補的雙腿..
黃望著Show (Ventricular Asystole) 的EKG..
指揮著打bosmine atropine的V.S...
..HN推著我建立IV line...CPR機器規律的一下一下的擊在女孩胸骨下段二分之一處...

耳邊不斷聽到布簾外 怒罵 爭論 自責...
說真的 心裡真是什麼眼淚都沒有了..
明明白白無能為力的感覺..遺憾..為什麼自己是站在布簾內的角色..

每每站在拉扯生命的邊緣上使力..都怕自己太容易鬆手輸給了死亡..
對牆外的殷切,對漸漸失去的力氣,對不能回覆的呼喚..都讓我無地自容..

打點生命最後的尊嚴,是癱坐涯邊後的收拾..

要說什麼..該說什麼呢..
擰著紗布..心中盤算..穿七層衣的時候..別讓七孔血水沾染了呀..
別像走在突然的爆慄雨下..被沾上泥水的尷尬氣氛..難受極了不是..

鼻子裡難受..老是撓著什麼味道...
推開急救區布簾..最後轟然而上的一切..已經不是我能處理的場面..

我退到Station後方,面對電腦輕輕敲打沒有文字..
背後有人拍了一下肩膀,手裡捏著半扁的香煙盒...頭向外偏偏..
像是得到特赦一樣,低下頭,柺過人群..

急診外的車道旁..
三三兩兩站著人..眼裡慢慢清楚..
就是那些人嘛...
看著我們..搖搖手裡的煙霧..嘴角輕顫化開一朵不成功的微笑...

這..就好像照鏡子一樣的時候...
看著車道旁...伴著樹下的那些些人,收起了影子..眼裡到底不快樂..
我們,該怎麼說這個小島上的..生活啊..醫療啊..人命啊..

不該自傲的嗎..自願役的,不願意的...

..急救還分本島跟外島的嗎..在這裡每一分鐘都可能失去病人..就因為沒有足夠的精緻的醫療環境與物資....所以我們才更需要一流的醫療人員..

....

屬於我們那種格局時代的老人,陸陸續續離開小島..
收起屬於我們的急救網..
..往年的那些該驕傲的..抬不起頭的..不得不的..也帶離了小島..

憶起小島年月..還是有些不敢下筆的尷尬,寫壞了..到底還是...
嘴裡是叨叨唸唸了千回萬回..記憶裡卻是斷斷續續的故事插曲..
雖然,想著要寫..所以還是寫了..

其實,倉卒下筆,萬不得已..是時間趕我..

..黃呀,結婚還是快樂的吧..
..還抽煙不..在船邊親耳聽你戒的..可不只我呢..

口裡約定要寫小島的我們..卻是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
..有誰變了..我到底也不同了吧..
聽你結婚去了,想還你一點債..
寫的太壞..卻想祝你齊眉白頭...




小島清流玉女掌門人 誠致 淫魔h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