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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一到要On Call(當值)的日子,心情便會很差。
正式而言,是由當值之前一天,情緒便已開始低落;到真正On Call的一日,就跌沈至最低點,連周遭的事物都好像蒙上了一層死灰色.
由早上七時開始,在之後的三十六小時內,我的call機(傳呼機)便會成為我身體的一部份,吃飯上廁所洗澡睡覺(如果有時間進行以上活動的話)都要攜帶著,然後每一秒鐘提心吊膽不知它何時會響.
以前做醫學生時都曾聽說過,醫生要連續當值工作三十六小時,但當時以為那只不過是個傳說,最多是醫生用來打擊我這類上進有為並有志加入醫學院的青年的藉口,尤其是我大腦負責睡眠的部份,自出世後一直沒發育過,仍滯留在初生嬰兒階段,非要睡足十二小時都不會清醒,[哈哈,一個人怎可能一直工作三十六小時?難道不用睡覺的嗎?]
就在我做正式實習醫生的第一天,便’黑仔’地要on call,於是當我人生的第一個三十六小時實實在在發生於我身上時,那種驚愕程度我都不知如何去形容.尤其是我發現在我未來的醫生生涯中還有無數個三十六小時,那一刻我真不想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基本上在那三十六小時內,任何時候都有機會收到call,我試過拿著個快餐剛扒了兩口飯,剛洗濕了頭剛搽好護髮素,或是上厠所上到一半,爬上了床睡了一分鐘,call機響起來便通知我去收症.我都是直到今年才學會生活上許多簡單的事,‘有得食有得睡’,甚至能夠完全不受騷擾地洗一個澡,已是十分幸褔。
在內科工作那半年,可能實在當值得太頻密,每三日便要call一次,簡直到了我所能忍受的極限,更開始產生了聽幻覺的徵狀,無緣無故都會覺得傳呼機在響,放工後亦不懂放鬆,聽到所有近似傳呼機響聲頻率的聲音,也會心跳加速,腎上腺素上升又瞳孔放大,我終於明白那些長期失眠的人為何脾氣會變得暴燥又性格大變.
Call完後第二天是最難受的,一醒來那一剎那一定是不知身在何方,但一旦清醒了就要狂拍打自己,迫令自己不可再睡,否則華佗再世都不可能再救醒我。下床踏在地上一刻,劇痛會由腳踝骨開始閃上脊椎骨直達後腦,我無可避免地:[呀~!]慘叫一聲,然後拖著一個快散碎身軀去梳洗,又開始另一天的工作。
我承認第二天其實我是在白收人工,因為我所有時間都在1.避免犯大錯;2.不停犯小錯;和3.更改所犯的小錯。氣力和精神都以比平日快N倍的速度流失,越來越不知自己在做些什麼,然後不停出些無聊又加重自己負擔的錯,心情亦會便得越來越急燥,拿著支點滴(Angiocatheter)插來插去,在病人手上刺了N個洞都瞄不準條血管;不停在危害病人的健康。
如果第二天幸運地是星期六、日,下午起碼可以回房休息一下,但根據我的經驗,Call完後一定要在宿舍內至少昏迷大睡幾小時才可開始行動,有次我因為約了爸媽要趕著準時回家,唯有一邊拖行自己但又一邊天旋地轉,亂過馬路衝紅燈之餘,更差點暈倒街頭,那次能夠平安回家實是幾生收到,不過我以後都不敢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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