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優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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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rk
2004/2/5 下午 02:02:40
< 散文.抒情.單篇 >
偷偷喜歡你  
 

今天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早上八點半左右,我們分坐在車子的後座,望著站在車外互相寒喧的兩個人---我父親和他父親﹝我稱他為伯父﹞。
我們倆似乎都不知道該不該聊個天---或許笑一下---遺憾的是,我們根本連該不該看對方都還在猶豫。好不容易,兩位父親坐上了車,兩人投機的話語立刻劃破了我和他之間的尷尬。
汽車啟動時,我突然覺得耳邊傳來絲絲細語,於是疑惑地往右看。
他正看著我,指著手裡的一份報紙。
這下我可非常確定---他剛剛對我說話,而且我也明白他剛剛對我說了什麼。
「不用了,謝謝。」我小聲的說,不忘在嘴角掛了個微笑。
他點點頭,於是攤開報紙,專心地閱讀。我將左手靠在車門的扶手上,並拖著下巴,欣賞窗外的風景。
至少,我們現在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目的地是台中,現在,我們正駛於南二高,今天是非假日,車流量較小,感覺一路非常的順暢。
天氣陰陰的,使著周圍的景物看起來不會那麼刺眼。我醉心於宜人的風景﹝事實上,是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我和身旁正在看報紙的他之間的沉默。﹞直到我的左手已經被下巴壓得發麻了,我才下定決心稍稍地、緩緩地向右看。
攤開的報紙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戴歪了的鴨舌帽。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我發覺他並沒有像我那麼緊繃,動作也非常自然。我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何必把自己搞的那麼緊張呢?我邊取笑自己邊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當他讀完報紙,我們已經上路大約一個小時了。他把報紙放在我和他的中間,開始欣賞風景,並聆聽爹地和伯父討論著各國的建築,偶爾會發表一些意見,恩,他是讀建築的,爹地和伯父都是建築師,而我,是個很重要的聽眾,這個角色可重要的囉,畢竟我是建築師的女兒啊。一路上,我說的話大概可以用手指頭數出來,不過,還不算無聊。
不久,我開始想睡覺,喔,天啊,我總不能在他面前倒頭就睡啊,我對我的睡相一點自信都沒有。淑女不好當啊,我可不想在我們的第二次見面留給他一個「張著嘴巴睡覺、偶爾會傻笑幾聲」的印象。我半閉著眼項右瞄了一眼,看到他正坐得好好的,閉目養神。對喔,只要閉目養神,就不用怕睡相難看了阿!我立刻學他,把上次因為閉目養神,爹地忽然來了個急轉彎,我的頭狠狠地往窗子撞上的慘劇拋到了腦後。還好,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爹地沒有來個急轉彎,也沒有緊急煞車,一切都很平靜。雖然閉目養神沒有倒著睡的舒服,但我的心情卻不知不覺地放鬆、開心起來,且不自覺地暗暗的感激他。

到了「古坑休息站」,我們下車散步。三個男人聊著這棟建築,我在一旁四處張望,踢著道上的小石子,嘴裡哼著歌。走到休息站前的一個小廣場,他們的對話依舊繞著建築不放。我一個人,在他們附近亂晃,直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我才停下腳步。他一動也不動,專心地端詳眼前的休息站,遠看就像一尊一百八十公分高的雕像,而且充滿藝術氣息。我這樣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他將頭轉向我,於是我們四目交會。
我心頭一驚,驀然將頭一瞥,扯斷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還來不及分析我剛才的反應,我就被爹地一起拉進了休息站。旅客們嘈雜的聲音讓我沒有辦法靜下心,於是我打算放棄對自己的心理透視﹝我不明白這是放過,還是逃避﹞。

下一站,是「清水休息站」,我們打算在那裡吃午餐。
一下車,強勁的風差點把我吹走。我們頂著強風,四處逛逛。到了休息站的頂端,向下眺望,可以看見清水鎮,因為是陰天,濕氣也重,整個清水鎮籠罩在濃霧裡,一下子讓我分不清雲兒是在我們之上,還是我們之下。他站在一個台階上,這樣居高臨下,彷彿站在世界的頂端。強風裡,被吹亂的頭髮放肆地遮住我的雙眼,在髮絲的縫隙裡,我再度正視他的臉龐。縱使風再大,仍無法抵擋他散發出來的那股清新、單純的帥氣;他的眼神透露出他不凡於同年齡的大格局。為什麼每一次看他,都會有不同的感覺?
我和他並排走下樓梯。我們的表現都一貫的自然,彼此像是老朋友,又像是陌生人﹝原來這種矛盾也可以來的很自然﹞。想著前幾天的第一次見面,那時我們聊了挺多事,但是今天卻陷入不可破的沉默。第一次見面,我們是邊走邊說話,我只看了他幾眼,一天下來,我只記得他的聲音,在我的記憶裡,他只是以一個模糊的身影存在著。
伯父和爹地拿著地圖站在風較小處研究著,他站在一旁拿著手機講話,我則是望著眼前熙來攘往的人群。眼前的人們,都是陌生人,即使他們在我的眼裡停留了好一陣子後遠走高飛,我不會有一絲依戀,那麼,他呢?今天之後,他就要遠赴紐西蘭讀書,我會不會有所依戀?依戀像老朋友,又像陌生人的他?

上了車,他再度拿起報紙閱讀,我則拿出隨身聽。
快版的音樂讓我沒有心思去審視自己,不知是失序的腦波牽制著規律的節奏,還是節奏的矜持到我的腦子裡崩潰了,使得我變的昏昏沉沉。許多念頭就像風颯颯飛過,我懶得伸手去抓、去攔截。還好,我還知道我自己是誰。
「穠穠,等一下我們要到『新社』的酒窖。」爹地的聲音不知在哪時衝進了我朦朧的意識。
「喔。」這是我的反應。
思緒就像窗外的景物,不停掠過,我很清楚,我刻意忽略了一些感覺,一些我不敢正視的感覺。

那個酒窖還沒有完工,那時正下著小雨,滿地泥濘。這個酒窖就像一個中古歐洲時的城堡,規模甚大,坐落在二十餘甲的土地上,前方是一個大水池﹝可以算是一個小湖了﹞,池底鋪著一顆顆卵石。酒窖旁的一隅,有幾個用茅草屋頂搭起的小涼亭,像極了戴著大斗笠的小孩們,垂涎著,想偷嘗窖裡的美酒。
伯父和他都很興奮,走幾步就讚嘆一聲。我戴起外套後方的帽子,繞著酒窖走著。我想像著身穿黑色斗篷的鬼魅,穿梭在這偌大的空間裡,空洞的雙眼,因為望著他開心滿足的笑臉,漸漸盈滿了喜悅。窖裡奇特的柱子上,燒了一個個洞,他俏皮地向洞裡探去,如果我站在洞的另一邊,我一定可以看到一雙澄澈自信的眼睛。
走出酒窖,雨依然下著,濕泥地上被踩過地方,都留下了深深的腳印,在雨的細細灌注下,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池塘---就像我的心底的某一處,一個烙印的痕跡,悄悄的被我隱藏。

最後,我們坐在一間餐廳喝下午茶。
我和他在一小時後就要說再見了。
熱奶茶的甜味勾起了今天的回憶,不知為什麼,我竟然希望他能再多留一會兒。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對我而言,不是陌生人?
試著說服自己不再想著他要離開的事,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在幹麻?他不過是爹地朋友的兒子,還有機會見面啊。﹝不過那將是一年以後的事﹞」我想著。
此時的他,望著杯子裡的杏仁凍奶茶,不笑的神情帶著藍色的憂鬱,淡淡的......我拿著小湯匙在杯子裡慢慢地攪著,我沉重的心情隨著杯中的小漩渦一起捲向杯底。我不經意地勺起幾顆未溶化的糖粒,我征征地望著它們,失落像以飽和的奶茶,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情緒。
任由胃莫名其妙的翻攪,在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要分離。「或許,我一轉身看不到他,就不會難過了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雨越下越大,我看著他和伯父,消失在車站洶湧的人群。

就讓我,偷偷地喜歡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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