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的記得，我發現它們的存在那一天。

那是我在正式成為實習醫生的第二天，當時我正在跟病房內的電腦戰鬥，使用一個目的令人不斷出錯的醫院程式在打出院摘要(Discharge Summary)，印了一張又張的廢紙，毫不客氣地浪費醫管局的金錢和紙張；突然眼角瞄到我們houseman工作檯下陰暗的角落裡有一個木架，上面有十多袋用透明膠袋包著的血肉模糊的東西；我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便立刻捉著身旁也是在和電腦掙扎著的拍擋問：[哪是什麼來的？？？極之核突呀！]
我的拍擋頭也不抬便回答我說：[你不知道嗎？那是我們要包的屎、尿、痰！]

其實｀屎、尿、痰＇只是個統稱，當中還包括了病人其他的分泌物和排泄物，由姑娘收集後，便丟在一個角落再由實習醫生用表格包好送去化驗室。我完全思考不到這項工作要我們做有什麼教育目的，對我們成長為一個醫生有哪些幫助；而且不明白為何姑娘收集完後不順手包好送走，而要再浪費我們實習醫生多一重的時間。

因為我們經常都忙到發癲，｀包屎尿痰＇又毫無意義，所以絕對是我們最後一樣會做的功課。通常是那些當排泄物累積至一個小山，看來還有些腐爛和發出異味的傾向，連病房經理(Ward Manager)也要走來干涉時，我們幾個實習醫生才會組織一個｀屎尿痰工廠＇，像工廠女工般，分開工序一起包屎尿痰； 一個負責填表格，如｀屎：檢查隱性血(Stool for occult blood)＇、｀尿：種菌(Urine for culture)＇、｀痰：檢驗細胞(Sputum for cytology)＇諸如此類，另一個就貼上病人的標簽，還有一個就負責用橡筋或膠袋包好，以節省大家的時間。

而在大學醫院內，一個實習醫生忙到要死的最大原因，是因為要身兼N職，包括文書、姑娘、抽血隊、HCA(Health Care Assistant，清潔姐姐)的職責，還一個星期工作100至150個小時，所以十分之抵請。除了包屎尿痰外，還要自己fax文件，釘裝病歷，幫病人約期覆診，在門診部抽血，甚至推床、推輪椅、運送病人和文件。

所以在大學醫院做文書、姑娘、抽血隊、HCA(Health Care Assistant，清潔姐姐)可以很悠閒很舒服；我們實習醫生每天忙碌盡力工作，但抽血隊可以突然說當中有人放假或當夜更，工作做不來，只能有限度服務，要我們實習醫生自己負責抽血；有次我在病房做｀文書工作＇時忙到披頭散髮，病房內文書居然在我身旁跟我說：[好悶，好無聊呀！]。

更誇張是以上人等的薪金不是近似便是高過我們；雖說金錢不是最重要，但有時為忙那些｀雜務＇已筋疲力盡又令腦細胞萎縮，也再沒心機和時間去真正學習如何｀醫人＇，自我形象難以避免地一再低落；只是，許多時候和同學們分享這些血有淚的｀笑話＇時，也唯有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