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喜歡日出，——黑暗總叫我害怕，只有晨光才
能掃走絕望，帶來生氣，我深信新一天都是好的開始。我一直堅信。　

　　　　　長大了，我喜歡日落，更愛上了夜深，原來只有溫柔的月
亮和坦率的夜雲才願意細看最真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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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老師總教導我們待人要真誠坦白才討人喜愛，這教
誨就和「每日一蘋果，醫生遠離我」、「每天刷牙牙齒美白」、「好
心有好報」、「施比受更有福」等等的金石良言一起烙印在我的心坎
。老師的話，我一直深信不疑。

　　　　　——我每天都吃蘋果。　　
　　　　　——我每天都刷牙。
　　　　　——我會做一些認為是做好心的事。
　　　　　——我曾經不求回報的去付出。
　　　　　——我也在別人面前展示最真實，也是最黑暗的我。我遵
從了老師的教訓，我從不矯飾造作，只會單純地把我的好、我的壞全
都陳列人前，因為老師也說過朋友會互相包容，我都一直相信。

　　　　　後來，我發現，原來老師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大騙子。

　　　　　——原來每天都吃蘋果，還是會生病。
　　　　　——原來每天都刷牙，牙齒還是會變黃變黑，也會爛。
　　　　　——原來做好心幫了別人，還是會被罵，說你在討便宜。
　　　　　——原來無私的付出，不去奢求什麼，心還是會痛，還是
會流淚呢。　　　　　　　　　　
　　　　　——也原來，大家都不愛真實、誠懇，也不要什麼坦白，
更談不上什麼包容。也許，只有呆子才會相信這些可笑的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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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我愛走在玻璃幕牆的高樓下，單面玻璃反映的天空
份外遼闊；我愛走在商店的櫥窗前，櫥窗玻璃倒映的我份外真實。雖
然我長得不美，但我喜歡看見真實的自己。我一直都喜歡。

　　　　　現在，我變得害怕。——我害怕單面玻璃上的天空，虛幻
而狹隘，白雲都被鎖在高樓裡的天空。我害怕櫥窗玻璃上的自己，虛
假而陌生，我迷失在玻璃上重重的倒映裡……不單是我在害怕，原來
大家都害怕，因為不知在什麼時候，大家嫌棄了「真實」。大家低著
頭在大街上默默前行，不敢讓別人看到自己，也不敢從玻璃中正視自
己；普照的陽光下，只有一堆堆黑壓壓的頭。

　　　　　這個城市裡，在玻璃和鏡子的角落，失落了一件小寶物，
那叫做「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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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時，我常常走到公園裡的迷宮，兜兜轉轉，我喜歡悄悄
的躲起來，但又不會躲得太隱蔽，因為我一直都想別人能找到我。

　　　　　人大了，我常常站在十字路上，四通八達，卻找不到讓我
逃跑的去路，也沒有「摩西」分隔紅海引領我離開。我害怕寂寞，但
站在人海中央，別人的笑聲卻使我更加孤寂，孤寂使我笑不出來，笑
不出來卻又被人厭棄了。我想逃避，我想躲藏，不要再被找出來，卻
原來我已經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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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不出來是真的，擠出來的笑容是假的，為什麼大家都只
愛看假的東西？為什麼笑不出來的我還是要陪著笑？難道連我也愛上
虛假嗎？

　　　　　真實是黑暗的，大家都愛上虛假。


　　　　　小時候，我喜歡在陽光下我率性起舞；

　　　　　長大了，陽光下我竟自慚形穢，「我」已無所遁形；偏偏
我卻愛上了天黑的日子，——黑暗讓我再看不見自己，卻可以靜心去
傾聽我的心。


　　　　　　　　　　　　　　　　　　　二００一年二月十九日
　　　　　　　　　　　　　　　　　　　　　　　　　下午六時正



後記：

最近，身邊發生了很多事情，活在矛盾的尖塔中，迷失了很多，也遺
忘了很多。我不想再笑，但偏偏要笑；我想逃，但偏偏無處可逃；生
活，已經過得很累。

一直都在生活中迷失了，直至一個寧靜的晚上，澄明的月色下我清晰
的聽到我的心聲，抓住了那一點點的感覺，那感覺似曾相識，也令我
想起了這首歌。

　「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候　我的外婆　總會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後　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　欲下雨　天黑黑　黑黑
　　離開小時候　有了自己的生活　新鮮的歌　新鮮的念頭
　　任性和衝動　無法控制的時候　我忘記　還有這樣的歌
　　天黑黑　欲下雨　天黑黑　黑黑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　我以為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橫衝直撞　被誤解被騙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後　總有殘缺
　　我走在每天必須面對的分岔路　我懷念　過去單純美好的小幸福
　　愛總是讓人哭讓人覺得不滿足　天空好大卻看不清楚　好孤獨
　　天黑的時候　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　下場安靜的雨
　　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　下起雨　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　一切都會平靜　我現在　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　欲下雨　天黑黑　黑黑……」

——這就是孫燕姿的《天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