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緣份買回來的夢



我不喜歡今天。

　　每年的今天，我總會特別挑剔、易發脾氣。

　　一向朋友不多的我，最最討厭今天－－我的生日。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想是中二、三吧！），我每年的生日，永遠都是一個人

過的。生日蛋糕、生日禮物，對我來說是陌生的、諷刺的。

　　在便利店工作這兩年，我都選生日的晚上值夜班，好讓朋友約不到我，好讓

在沒有人約的晚上，用工作來安撫自己。


　　其實，我並不孤單，只是不愛熱鬧。正確點，是不愛由我而產生的熱鬧。我

不喜歡做人群中的主角。又或者我是很清楚，醜小鴨永遠當不上主角，尤其是在

如戲的人生中，誰人認為自己是主角，誰就是最可笑的小丑。


　　醜小鴨會變天鵝，是童話。小丑變主角，是神話。別人說：童話是屬於小朋

友的、是虛構的、夢幻的。而神話則屬於大人，是靠自己雙手去創造，當中有血

、有汗、有淚。而且，神話一定會有場境，並且要清楚地交代。就好像在小丑變

主角的神話中的背景，無可避免是－－馬戲團。


　　活了二十年，我一向不相信童話。但那些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集，我總是

背得滾瓜爛熟。不知是誰說的：越是在現實生活中得不到的，越應該從書中吸取

。這叫夢想。這就是夢想。


　　對！我就是有夢，而且是絕對的白日夢。明知道是虛構的，還是會不自覺地

將感情投入，使將來夢醒、夢碎後，自己會摔會頭破血流。那時，夢想加入了現

實的感覺，就好連夢也變得真實了。


　我今天的夢，與往年、前年及大前年一樣：有人會提著一個生日蛋糕，站在我

面前，誠懇地對我說句生日快樂。我站在收銀台前，看著時針慢慢地走近１２，

我告訴自己，是時候夢醒了。


　　「一包萬寶路。」

　　「多謝３４元。」

　　「我用八達通付款。」

　　「好的，謝謝光臨。」


　　時鐘發出點正的聲音，我也陷入自己的失意中。直到大門的音樂響起，我才

驚覺自己沒有交還皮包給剛才的顧客。


　　香港人永遠是這麼大意。大意的我，沒有交還皮包給他。大意的他，竟然沒

有向我討回皮包就走了。每一個大意的人，交集成一種屬於大意的緣份。


　　舊舊的黑色皮包躺在灰色櫃台上，一點也不起眼。我抽出藏在暗格的身份証

，驚訝地看到那平凡的名字、那土土的大頭照及今天，不！是昨天的日子。


　　大門的音樂再次響起，是狼狽的他，看著不知所惜的我。我將他的証件放回

暗格，把皮包遞到他面前，可是，他並沒有接過的意圖。


　　我把皮包放在櫃台上，走到唱機前，點播了「生日快樂」。


　　我們看著對方，大家都笑了。


　　我從櫃架拿出紙包蛋糕和蠟燭，燃點後關上大閘和電燈。聽著歌，吃著蛋糕

，我們沒有交談，只是在笑，會心的笑。


　　當歌播完了，蛋糕吃完了，一切也隨著完了。


　　他踏出便利店，大門的音樂又再響起。他回過頭來，向我微笑，小聲地說了

句：「生日快樂！」



redtea

筆2002年2月1日凌晨



後記：

　　這是我送給一位朋友的生日禮物，是我第一份也是最後一份送

給他的生日禮物。對我來說，這是意義重大的；對他來說，可能是

一文一值的。希望他會喜歡。最後，我說向他說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