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祝福

我步行在深秋的人行道上，稀少的人聲，灰白色大格的石板地。
我的靈魂被抽離了嗎?
我想是的吧。

失神的、無力的，嘴角隱約嘗到了鹹鹹的味道。
天氣已經有點冷了，氾黃的樹葉，微陰的天空，風，此刻吹拂起來卻冷得刺骨。
看著前方手牽著手的情侶，我們好像在不同的時空，呼吸著不同的空氣。
原本我也是那樣子的吧?
我微笑了，一片落葉飛落我的眼，那抹古黃，那抹淡傷。
我還是可以說我愛他。

寧靜的深夜，我聽見音響的靜聲，接著是聲聲輕柔的曲音。
這是個微寒的夜晚，我和他躲在被子裡，雖只是單人床卻覺得很溫暖。
黑暗的房裡，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來，抱一個...]耳裡傳來他溫柔的嗓音。
我微笑了，兩人相擁著，他緊緊抱住我，過了好一陣子都不放開。
隔著薄薄的棉質T恤，我呼吸著他的氣息。
他輕輕的親吻我的臉，我的雙唇、耳朵，以及敏感的頸部。
我享受般的閉上雙眼，他撫摸著我，怕癢的我卻只敢小聲的笑。
[為什麼笑...為什麼笑呀...]他一絲淘氣的吻上了我的臉，接著我們品味著彼此的唇...
睜開眼，晨曦已偷偷透進了窗簾，枕邊的他仍熟睡著，我靜靜的望著他的臉。
這是一種幸福吧...
當我擁著他的時候，總會覺得:[如果能一直如此永遠下去該有多好?]
這可能是所有人都有過的願望。
不可能的願望，幻想起來就特別美妙。
我想起了昨晚他在我耳邊悄悄說的話....
[愛妳...我愛妳...]
仍靜靜的看著他，他平靜的呼吸著，我視這種平凡為一種幸福。

坐在鏡子前，我拍上了化妝水，一直到一點一滴的粉末、顏色也飛上了我的臉蛋。
用大梳梳開了些許零亂的長髮，有點乾燥的髮尾，在晨光下曬成了咖啡色。
我回過頭，看著仍在床上熟睡的他。
悄悄的換上了紅色的連身裙。
每個人都說我穿這件衣服好看，讓我美麗的腰臀曲線更美了，半長不短的裙擺也不會遮住我白皙的雙腿。

[寧，我必須出差一陣子。]
我點了點頭，強忍著內心的不捨，但我不曾多說什麼。
我只記得，臨別時我給了他輕輕的一吻。
我不該給他輕輕一吻的，應該要好好的吻他......
因為那大概是他全心全意愛我時的最後一吻。

[寧，傑似乎多了一個新同事。]
[跟我們年齡差不多吧，長得清清秀秀的，擁有美麗的長髮，身材也不差。]
[寧，她叫綺。]
[寧，傑出差她似乎也是負責的一員。]
[寧，我覺得他們處得太好了，妳要不要......]
[寧.......]

[如，不會的，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了，我都沒擔心了，妳也別講那麼多，害我擔心。]
[我相信傑，我們那麼好，是吧?]

一星期後，傑回來了，他的神情變了，他的氣息變了。
為什麼短短一星期，我突然感受不到.......那平凡的幸福?
我記得我並不奢求太多的啊，這樣子沒有錯吧?
我用一樣的心，一樣的笑容面對傑。
夜晚的空氣凝結了，因為我似乎聞到了不一樣的香味。
音響放了我從未聽過的曲子。

[寧，妳先自己去吃飯。]
[寧，我還有工作要忙，會很晚，妳別等我了。]
[寧，先睡吧，我明天會打通電話給妳。]
[寧.......]

我記得，我並不奢求太多的啊......

[如，怎麼了呢?]
[寧，妳總是那麼溫柔呀!]
[傑跟綺之間，似乎有了點怪。]
[我相信他。]
[寧......]
如說的我都聽不進去了，一直如此溫柔安靜，我只想抓住和傑這麼長的感情，所延伸的幸福。
直到我發現傑的手腕上，多了條從未見過的手鍊。
我什麼都沒問，什麼也沒說，我用一樣的笑容，面對他.......

[寧，我愛妳，我最愛妳的溫柔，妳不曾像其他女孩般，無理取鬧。]
[我真受不了疑心病和猜疑心呀!]
我的腦海浮現了我們交往滿一年時，他所說的話。
這個夜晚，他仍沒有早點回家。
我開了房間的小黃燈，光線打在我的臉上，一半仍是黑暗的。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用音響放了自己所熟悉的曲子呀......!
我靜靜的，只感覺到有淚淌下了.......

那是個寒風刺骨的季節....
雖然只是秋天而已，冷風吹飛了地上的落葉，那些氾黃的落葉。
我走在和傑曾牽手散步的街道。
他總是握著我的手，溫暖我易寒的手掌，溫柔的說著:[這條街車子少，不吵，又安全。]
我懷著不安的心，口裡哼著我倆所熟悉的曲調呀.....
但為何我卻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牽著我不熟悉的背影呢?
他的溫柔是我所熟悉的，是啊，就是那平凡的幸福......
我躲了起來，我知道自己此刻是沒有表情的吧?
這是我的溫柔?還是我的冷靜.......
她真的擁有清秀的面容呀，看見她賴在傑身上撒嬌的樣子，也許是我無法做到的?
那樣才是情人的感覺嗎?跟我像是老夫老妻吧?只追求安逸的幸福。
而這樣不持久的情景，就在我們交往五年後破碎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輕盈了，我轉過身，手牽在自己的身後，我哼著不一樣的曲子，慢慢的走回家。
我想，這是我最後的溫柔。

不知過了幾個秋冬，我避著那條安穩的街道，以及我曾躲身的牆角。
再過幾天，就是我結婚的日子。
而再過幾天，也是他結婚的日子。
我丟棄了我倆都熟悉的曲子，我們共枕時總是聽的那曲子。
我不會哼了，也不會唱了.....
傑並不是跟綺結婚，在他的婚禮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出現了。
依然是那抹溫柔的笑呀...!
他的新娘，跟我好像。
我緊緊擁住了他的身軀，呼吸到從前感受過的氣息。
這是我第一次那麼用力的抱緊他。

深深的祝福啊.....!
細膩的溫柔呀.....!
往事隨著即將過去的冬天，隨雪溶去.....

我看著另一個男人熟睡的面容，他跟傑是一樣的年齡。
輕輕的吻了他的臉.........

我視這種平凡為一種幸福。

[多少個秋 多少個冬 我幾乎快要被治癒好
但還是會只因為一個重覆的話題 就無心自擾
也曾想過 若真遇見 我們應該如何是好
我想我還是會站在某一個街角 不讓你看到
只因為我不想打擾 只因為怕你解釋不了
只因為現在你的眼睛裡 她比我還重要
我只好假裝我看不到 看不到你和她在對街擁抱
你的快樂 我可以感受得到 這樣的見面方式對誰都好
我只好假裝我聽不到 聽不到別人口中的她好不好
再不想問 也不想被通知到 反正你的世界我管不了
若不想問 若不想被通知到 就把祝福 留在街角]


The End


[街角的祝福]Ocean Blue．海藍
2002.5.13
helencatfish@yahoo.com.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