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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平日的這個時間應該仍然充滿著夏日的陽光，可是今天卻有點不同，太陽下的世界全被烏雲侵佔了。我卻被這景象吸引著，併著呼吸，靜觀了整個過程，就像一個戰地記者，又或是落荒而逃的逃兵，默默地躲在安穩的角落，隔岸觀火。
我的房間處在高層，從睡房窗口望出，遠遠已看到醞釀在天邊的重重黑雲，如同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一系列軍隊，打著黑雲兵團的旗幟，列好陣式。陣式連綿千里，橫跨大半個天空。厚厚的黑雲，又似油畫裏灰黑色的顏料，充滿立體感。 烏雲與原來光亮的底色形成強烈對比，層次分明，更特出了黑雲兵團的氣勢。他們勇不可當，只等待一個命令或訊號，便會隨時開始進攻。
窗，仍是開著。但死寂的空氣絲毫沒有動靜，感覺就似關了窗一樣。突然一陣涼風吹過，把一陣清冷的雨水氣味也送來了。進攻前的最後通牒，告訴你已兵臨城下。空氣開始流動，隨著陣陣猛風的驅趕，瘋狂亂竄，就如蟻民百姓慌忙逃生，隨風漂泊。
再看天邊，原來一團團的黑雲已乘風而起，以飛快的速度自西向南由海向山飄移。從他們移動的速度便可想像風的威力。黑雲不再是厚重的；相反，一片片如薄紗般順風而行，就如充滿機動性的騎兵隊，一連接著一連，快而不亂。層層黑雲，看上去便是千軍萬馬，以雷霆萬鈞之勢直迫山邊。霎時間兵團已跨過山脊，佔據了整個山頭。部份山巒已給遮蓋，陷入敵軍手中。
此刻整個天幕已找不到太陽的絲毫足跡，連丁點兒回光反照的殘餘部隊也找不到，仿佛太陽已全軍覆沒，宣佈它的世界已淪陷了。然而再望海的方向，先前蓋滿黑雲的海面，已濛濃一片。清晰的海岸線已消失，風、雲、雨正在那裏殺得興起。遠看無聲的寂靜，卻依稀聽到慘烈的嚎鳴和嘶叫。海上船艦此刻只剩下重重黑影，恰似戰場上的幽靈。也許撕殺得太厲害了，一切都變得濛糊不清。
回頭再望頭上的天空，已是灰色的世界，黑雲已進駐整個天幕，但雨點仍未到來。說時遲那時快，對面不遠處的大廈開始濛糊了，剛才肆虐海面的雨軍已到了那些樓房，並正緩緩向我這邊飄來。輕輕的一陣冷風，原來是給大軍開路，炫耀著他們的來勢兇兇。
窗，不得不關上了。隨即雨點已到，一點一點的像空降部隊般打在玻璃窗上，啪啪的發出像子彈一樣的聲音。玻璃面上的水點有斜有直，象徵著征服和佔領。 雨愈下愈大，頭上壓得低彽的黑雲遮蔽了整個鬧市，完全統治了大地蒼生。灰黑，就是它的主色。
關了窗的世界又是別有洞天，嚦嚦雨聲更襯托出室內的寧靜。雨繼續下，天隨著晚間的到來變得更灰暗，但已沒有了先前的那種風雲變色的不安，彷彿一切已默默地被安然接受。此時萬家燈火，倒令這個雨夜更加美麗動人。也許大家都知道，雨天畢竟只是短暫的，就如當年苦難的三年零八個月，在無邊際的永恆歲月裏，只像匆匆的一剎那。
二零零二年七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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