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眼裡永不倒下的大樹倒了，生命的燭火在風中飄搖……枯萎……
　　
　　今年，大樹不再是大樹，她的脆弱，讓我心疼的想哭……



　　家中烏雲照頂，我與母親，心裡好幾日來連續颳風下雨，尤其是母親，肩上的擔子比以往更沉重，瘦弱的雙肩挑起的是兩個家；眉心，總在我未發現時打上千千結，她心中，所結上的是千千萬萬個煩憂。



　　一切的變故，都在我期末考的第二天，傍晚，接到南部鄰居打來的長途電話，母親的臉頓時一片愕然。
　　
　　阿嬤的身體又出了問題。
　　去年的夢饜再度侵襲，知曉這件事的我，第一個反應是轉身就逃。
　　
　　告個藉口去文具店買東西，我非也似的逃離家中的沉重，路上腳步越走越急，心裡，卻越來越驚。

　　為什麼！？為什麼症狀又併發了！？不是有用藥物控制的好好？

　　心中閃過千萬個疑惑，但更多的，是驚恐。我害怕，害怕去年的歷史重演，害怕必須拋棄台北這塊土地走回南方，比起阿嬤的病情，其實，我更擔心的是自己。

　　這樣的我很不孝嗎？但不可否認的，當時腦海裡只是恐懼，全然不擔心阿嬤的情況，滿腦子想的，是自己的下場。

　　去年，阿嬤因病，差點走上中風這條不歸路。
　　
　　那一次有叔公一家子幫忙照顧，在南部待的一禮拜中，鄉下簡單無趣的日子簡直要把我悶瘋，單純的作息生活與台北完全相反，不適應，加上在別人家作客的拘緊，一天，就讓我想丟下一切奔回台北，奔回熟悉的汐止。

　　今年，阿嬤血壓升高入院，最後，在母親南北的往返下，將她接來汐止與我們一起住。
　　說實的，我心裡一點都不痛快。

　　過了暑假就是國三了，所有在暑假排好的唸書計劃，都因阿嬤的身體不得不全盤打亂。
　　心裡，是怨的。

　　書溫沒多久，就被叫來叫去。一下子倒水、一下子洗碗、一下子弄午飯、一下子放洗澡水……平時跟母親兩個人住哪來這麼多雜事要做？行為被管東管西，心裡著實痛恨不已。

　　你有腳，為什麼不自己拿？明明可以自己做的事，為什麼不自己弄？

　　心裡只是不平的抱怨，可以說的上殘忍。那時，我並沒想到，她可能身體不舒服，可能行動不方便。

　　在我的不甘中，阿嬤再度入院，幾日住院檢查的結果，發現是鈣質流失以及大大小小的雜症造成腳虛軟無力、不便行走。母親說，去醫院那天，她下樓時雙腳發顫得厲害。

　　得知此，當時的心情羞愧無比。
　　她的身體已經糟糕，為什麼要計較這些？為人子孫，為何不能乖乖盡應有的孝道？她年事已大，為何……我就不能體諒一點？

　　幾日的反覆思量，得到的結果是一聲又一聲的嘆息。自由的日子，把我慣壞。



　　昨日，到醫院探望阿嬤，她見到我時露出的笑顏，那麼純粹，就因看到孫女而愉悅……瞬間，心又被擰疼了。
　　所有愧疚，化為給她的無言擁抱中。
　　只想緊緊抓住這生命，盼望年輕的力量能分給她一點，使她早日康復……



　　只有經歷過才知道的痛楚，只有碰觸過才懂得珍惜……
　　健康，永遠無價。
　　我誠心希望，一切都會轉好，阿嬤的身體盡快康復，倒下的大樹，再度屹立。


　　我不信神，不信主，但此刻，只想祈禱。


　　祈願，早日雨過天晴。











琥兒 2002 . 7 .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