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聽不見聲音。父親說：一場肺炎奪去她的聽覺，並不是完全聽不見，能感覺到微弱的振動，純粹只是振動……
　　小時候母女二人經常聊天，我知道她並不是聽不見，放下紙筆，在她耳畔說著滿大聲的「悄悄話」。
　　「聽得見嗎？媽媽。」
　　母親微笑，沉默許久後，她問：「說了些什麼？」有點失落，卻又希望有天振動能化作聲音。
　　漸漸我長大了，漸漸，無法諒解為何她總是微笑，她明明是聽不見的，卻又感覺不出任何聽障困擾，水滾、門鈴響，她總是第一個察覺，看電視她總是笑得最大聲；我在生氣嗎？或是心疼？心疼她不願家人憐憫擔心？
　　後來經歷了一場失戀，我必須不斷洗臉來掩飾，眼淚瘋狂地墜落，臉盆上陣陣漣漪伴隨清脆的水滴聲。
　　母親慌急跑來：「怎麼了？」
　　她眼眶泛幾滴擔憂的淚，抱著她我愧疚地哭泣，母親聽不見我和眼淚的聲音。
　　但她聽見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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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09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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