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


天空漾著一襲淡淡的藍，每每望著這樣的天空，我卻總是想到星空。
一點一點的星光，在深黑天際微閃。
幻想著，她在那裡看著我。
我的眼淚沒有流下，心情，安靜得可怕。
多年後我看向天，是否仍然是這樣子的?
塵封在我抽屜深處的一封信，我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去碰。
只能瞧著，看著它已經氾黃的身影。

我牽著女孩柔細的手掌，女生的手，是否總是顯得較冰冷?
還是天氣的關係呢，年末的冬天，牽著的那個女孩是阿緒，跟我交往約滿半年的女孩。
長長過肩的黑髮，個子不高，白白的，雖然不是個像天仙般的美女，仍是頗具姿色。
阿緒的個性很隨性，該怎麼形容好?
說我們是情侶，卻更像是朋友。
如何在一起的，我也模模糊糊，也許是，在一起快樂就好，不快樂即散吧!
這樣的感情似乎有點嫌淡，我們也未曾為彼此吃醋過。
彼此的異性朋友都挺多，咱倆的個性很像，愛好自由，而且隨性。
阿緒穿著黑色大衣，頸上纏繞著一條米色圍巾，我們倆個就這樣走著。
她不曾令我煩惱，跟她在一起非常快樂，無論什麼事，總是服服貼貼的。
也許，我們的個性都是如此吧?所以也比較不會計較太多了。

我常常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會開始想著.....
如果阿緒離我而去，我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像其他人因為分手而痛苦?.....
我發現，我不會。
阿緒在我心中是什麼樣的地位?什麼樣的位置...?
比一般的朋友，再多一點點，那麼一點點的...感情?
連我這個當事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開始猜測阿緒是不是，也是這樣想我的?

在我的眾多異性朋友中，喜歡我的人也不佔少數，當然阿緒也是。
一個接近十點的冷夜，我正窩在被子裡，享受著冷天中的暖和，我的手機響了。
我捨不得的將手伸出被子，拿起那支冰冷的手機。
[喂喂!窩在被子裡啊?出來唱歌吧!很多人都有來唷!]我的朋友-慧說著。
被一番強拉後，我總算是臣服了，只好認命的離開被窩，打開衣櫥。
隨便挑了件黑色長褲，厚外套，套頭毛衣，一套黑、灰的行頭，配上銀色的項鍊。

[嘿!來了來了!杰!]推開包廂的門，裡面一堆看過的、沒看過的面孔，男男女女都有。
他們讓開了一個座位。
[喂，10點打電話給你，你11點才來!真是，太會拖了吧?]
[很冷耶，當然是慢慢動囉。]
[哈，這個給你暖暖身子呀，乾了它吧。]慧馬上推了杯滿滿的啤酒給我。
約莫半個小時，門又開了，出現了兩個女孩，都是不熟的面孔。
其中一個女孩，看來髮質很差，毛毛糙糙的長髮，黑帶點咖啡的自然髮色，白皙的臉龐，戴著一副眼鏡。
跟阿緒一樣，並不算高，且比阿緒瘦一些些，挺有氣質的女孩，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我。
[hey!清，妳終於來了。]原來她叫清，是慧的朋友。
只見她笑了一笑，跟她朋友坐了下來。
後來我並沒多注意那個清，只顧著跟慧玩玩鬧鬧。
直到清唱了歌，大家突然安靜了起來，靜靜的聽她唱歌。
她唱歌時十分專注，我看不清楚她眼睛是閉上或者是睜開的，只覺得有些庸懶的氣息。
她唱歌比想像中的好聽，清晰的音質，像清流般流入耳裡，難怪，她會叫作清。
不過，我對她的印象，也僅止於此。
也不知怎麼的，她的位子不知不覺的變到我身邊來。
喝了點酒，所以有些恍惚嗎?我也不知道。
我們就這麼聊起天來，這才看清楚她的臉，清秀的面容，直澄澄的眼神。
我覺得她並沒有多麼漂亮，也沒有阿緒會打扮，也比阿緒靜得要多。
突然，門開了，阿緒來了，以及一些朋友們。
我馬上為她介紹。
[清，她是緒方，叫她阿緒就可以了，她是我女朋友。]
清聽了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看向阿緒，淡淡的笑，[妳好。]
[阿緒，她是清。]
阿緒很自然的笑了，她對誰的笑，似乎都是那樣的友善及溫暖。
阿緒來了之後，清便沒再跟我多聊什麼，只是唱唱歌罷了。

幾天之後，我接到了一通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
[喂。]
[喂?妳是?]
[我是清。]
[啊...是清啊。]
[我想約你吃個飯，有空嗎?]
[喔...有，好啊。]我沒想太多便答應了。

遠遠的，看見清的身影，就在店門口。
她束著馬尾，落了些瀏海，一身深色的衣服。
我們一面聊天一面吃飯，也不知怎麼的?我一直聊到阿緒。
談論著我們的相處，我們微妙的感情，何其融洽...
而後，又聊到關於從前女友的事。
[我想，就是緒方吧?我跟她，都不計較太多，這樣交往起來，也比較輕鬆快樂。]
和清分開後，她都一直靜靜的。

認識清以來，她都對我非常好，我並不覺得有什麼怪的。
[清喜歡你吧?]慧說。
[是嗎?]
[可你有緒方了吧?喔?]
[呵呵。]我笑了兩聲。

聖誕節那天，我並沒有跟緒方過，也許是我倆都是愛好熱鬧的人，她跟一群朋友過了。
我呢?我跟清過。
清放下了頭髮，穿著厚厚的黑外套，寒風中，我們並肩走著，很順勢的，牽起了手。
水面映著星空，一點一點的閃著，在波光中閃爍，我們沉默了一陣...
[我要鼓起勇氣告訴你......很重要很重要的。]清看向我。
[你要仔細聽好，你要好好記住...]
[我愛你。]
那時，我在想什麼呢?
其實，我並不曉得，自己愛不愛清。
我親吻她。
[你呢?...]她睜開雙眼，小心翼翼的問。
[怎麼樣....才算是愛...?]
我只回答這一句。

[你喜歡清啊?]慧問。
[你親她?]
[嗯。]
[我喜歡清?我...不知道耶。]
[你不知道?]
[那阿緒呢?你總該知道吧?]
[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件事阿緒知不知道，就算知道呢?
我也知道她跟許多男孩子都很好的，那又如何?
[你為什麼要親我?]清問道。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
[你喜歡我嗎?]
[你喜歡緒方嗎?]
[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

那天我並沒有回答清，我只說，我不知道。
我們出去時，一樣牽手，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不會說，她也一樣不會說。
慢慢了解她後，也更感覺到她跟阿緒的不同。
如果阿緒是碗清湯的話，清就是杯溫暖的熱咖啡了吧?

阿緒頭一次問起我的女性朋友的事。
也許是我跟清比起其他女孩還要更好些吧?
我會跟她們牽牽手，親親吻。
其實緒方一定多少知道。
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在一次會面中，我的眼睛一亮。
清的頭髮長了，而且燙了，直直的長髮，髮質變得非常好。
摘下了眼鏡，她揚起了抹美麗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認她變得漂亮了。

慢慢的，我發覺比起其他女孩，我對清的感覺，似乎多了一些些。
我卻還是模糊著。
清對我非常好，真的很好。
但是，其實自己並不相信，清真的很愛我，就像我不相信，緒方是真的愛我一樣。

我又開始大談女友起來，我究竟是哪根筋不對?
一些我們之間模糊的，她希望，卻仍不確定的事物。
我說我不知道自己愛不愛那些女孩，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阿緒?
我一直一直說著，不停的，然後，看著清的表情，發現她，已經微微憤怒了。
她的眼睛微微氾了淚光，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你何時才能真正去愛一個人?我睜亮眼睛瞧著!阿緒是你的真愛?誰是你的真愛?.....]
說完，她拉起皮包掉頭離去。
我坐在位子上，一直發呆，直到很晚的時候，店家要關門了我才離去。

那個最寒冷的夜晚，我喝了不少酒，我不該喝那麼多的...不該的。
緒方頭一次跟我吵了起來，為了清。
我很生氣的將阿緒的男性朋友也扯了出來，於是我們大吵了一架。
一堆空啤酒瓶及空煙盒散落在桌上。
就在心情最混亂的一刻，我的手機響了，是清。
我沒來由的生氣，不是因為緒方跟我吵架，而是一切，混亂得令我憤怒。
我只記得，我聽見清無助的喚著我。
[不要掛斷好嗎?求你...杰...] [我想..告訴你...我、]
我沒有聽她把話說完。

後來.....
我才得知，
她的死訊。


[我從來不曾抗拒你的魅力，雖然你從來不曾對我著迷，
我總是微笑的看著你，我的情意總是輕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經想過在寂寞的夜裡，你終於在意在我的房間裡，
你閉上眼睛親吻了我，不說一句緊緊抱我在你的懷裡。

我是愛你的，我愛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憑自己幻想一切關於我和你。
你是愛我的，你愛我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愛你。

深深去愛你。]

[這是我最愛的歌啊...]
[我每次聽這首歌，都會想你的。]
[我好愛你......]
我想起了，我跟清兩人在床上時的對話。
她笑著，將枕頭抱在胸前，趴在我身旁，長長的黑髮披在她白皙的雙肩。
[笨蛋...]我點上她的下顎，親吻著她。

我的眼淚灑了出來。
[清怎麼會死的?啊?為什麼?]
慧愣了半晌，說不出話。
[清為什麼會死?為什麼?她怎麼死的?]我激動得大聲了起來。
[她是自殺死的。]
[她在浴室裡割腕自殺死的!]慧的聲音也變得哀慟。
[.....自殺死的.....?]
[你問你自己吧!怎麼會問我呢!她問你時你都不知道了!我現在!要問你才是啊!]
[她怎麼會死的?你說啊，你總是什麼都回答不知道，現在，你總該知道了啊!]

最後那通電話裡，清的聲音一直在我腦中徘徊。
[你愛過我嗎?]

[我會好好看著!你何時才會真正的去愛一個人...]

[有時候，你連自己殘忍...都不知道。]


過了兩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那是個純白的信封。
我不知道這是誰給我的，只寫了收件人。

[夢裡的，心裡的，一塊兒痛著，我的心，持續被啃蝕著...
哭啊...流淚啊，放下淚水，心變得好輕。
視線空了，聲音停了，愛存在?還是存在著?
夢見了，心愛的人.....

我想著，心流著血，紅的，鮮紅的，已淡了...
等待，卻重拾不回，撿不到的記憶啊.....!
你可知道我好累。
天上佈滿烏雲卻不會下雨，撐著傘，抬頭不見陽光。
不下雨也不是天晴的，見到陽光時沒好好把握。
摸著雨，也沒好好記著它的藍。
回來吧...
愛，摸不著的。

但你，愛過我嗎?


清 ]


直到最後，我才知道，我是愛她的。

後來我跟緒方分手了，像是逃離一般的，一瞬間，變得很安靜。
看著那張與清在聖誕節唯一照過的大頭貼。
她那時髮質還沒變好，一樣頂著毛毛糙糙的長髮。
但我必須說，我愛她。

---------------------------------------------------------------------

[從那時候，我就愛她了。]
[你變了很多。]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要是她還活著，現在，大概已經滿25歲了吧?]
我看著杰，想像不到他當年那對感情不在乎而隨意的樣子。
[愛我的人，我不愛...，我愛的人，已經離我而去。]


我很愛那首歌，矜持。
我想像清唱歌的樣子，想像她的聲音。
杰說她唱歌非常的清新，非常的清澈。
最後，我想替清問一次，她最後想問的話。

[你，愛過她嗎?]

[是的，我愛清，我非常愛她。]杰看著我的眼睛。

[好，這樣，就夠了。]




我從來不曾抗拒你的魅力，雖然你從來不曾對我著迷，
我總是微笑的看著你，我的情意總是輕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經想過在寂寞的夜裡，你終於在意在我的房間裡，
你閉上眼睛親吻了我，不說一句緊緊抱我在你的懷裡。

我是愛你的，我愛你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憑自己幻想一切關於我和你。
你是愛我的，你愛我到底，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愛你。

深深去愛你。



[你，愛我嗎?]

[是的，我愛妳，我非常愛妳。]


The End


[愛我]2002.10.06
-Ocean Blue-海藍
catlass@pchome.com.tw
ICQ:59814472
http://oceanblue.24cc.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