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玻璃……
玻璃上的一圓夕陽……
映照著……手——牢牢的緊鎖著我……沒有鬆開半分……
他拉著我﹐走向彷彿沒有盡頭的前方……我一邊走著走著﹐一邊看著玻璃﹐還有……
還有……玻璃上依然故我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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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站在玻璃的咫尺外；呆呆的﹐凝望著——你……由遠而近﹐你跑過來；由緩而速﹐脈搏在鼓動；由整為零﹐我什麼都不能組織﹐只懂緩緩的、緩緩的﹐朝著你的方向﹐走到玻璃前﹐——和你相隔在咫尺——距離和——玻璃……

在距離的彼岸﹐你脈脈的但笑不語﹐眉梢似在向我挑逗﹐眉頭似在向我招手﹐繫引著我﹐一步﹐一步﹐再一步……你我之間只餘下玻璃的距離……

你的手﹐帶著陽極磁鐵﹐柔柔的觸碰著我們的距離﹐柔柔的﹐——那是千萬不可觸碎的……我的手﹐不知誰忽然為我戴上了陰極磁鐵﹐不受控制的﹐跟他的手攝在一起……

暖暖的﹐你我的距離；——自距離﹐到掌心﹐至血管﹐及神經﹐一分一寸﹐全身全心﹐融和了——一份暖、半點醉……目光流轉﹐瞬間﹐凝聚了﹐星兒般漫天的柔情﹐流星雨般絲絲串串的灑落在你我之間……閃閃流星飛過﹐你我相對而視﹐相視而笑……

磁鐵消失了﹐時間的引擎繼續開動著……

你向我招招手﹐指指那一方﹐驀然一笑﹐便跑了過去。我追隨著你的背影﹐——搖晃著、搖晃著﹐好不安定；一顆淚珠兒忽爾掛在眼眶上﹐——搖晃著、搖晃著﹐掩蓋著你的背影﹐矇矓、矇矓﹐越矇矓﹐迷糊的跟著迷糊的背影……

突然﹐窗外的烏雲去掉了﹐——眼前只有你一雙溫柔的大手；烏雲過後但見你親切的臉靠近﹐近在咫尺；——「沒什麼嗎？」關懷的聲音響徹耳畔；一切一切﹐使我禁不住……挨近了﹐臉兒挨近了……

那是驚？還是喜？我不懂你的表情﹐你獃獃的凝視著我﹐我不懂閃﹐不懂避﹐只會紅著臉﹐呆呆的注視著你……你笑了﹐你終於笑了！——「我們到那兒吧！」你又轉身走了﹐但手卻又再攝在一起﹐牢牢的相連著……

牽著的手﹐沒說明半句話；——距離﹐還是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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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捉緊著……手的另一端——是他﹐和我映照在玻璃上；玻璃上不再只有我﹐是你和我……不只你﹐卻竟……竟是你……和她……玻璃上四張面﹐——他和她一臉重遇故友的驚喜﹐我和你……說不出的驚愕﹐四目相投﹐面面相靦﹐腦裡不懂得想什麼﹐空空如也﹐除了逃避﹐還是逃避﹐逃避逃避逃避逃避逃避逃避逃避……縈迴在腦裡﹐抹不掉、揮不去……只好無奈地面對……

他們指指那邊﹐他拖著我﹐她拉著你﹐走過去了。他們侃侃而談﹐不亦樂乎；我和你……除了微笑﹐還是微笑﹐什麼也不懂了……此時此地﹐你我面前再沒有玻璃﹐只是咫尺的距離﹐竟是這麼近、那麼遠﹐靜默的空氣在你我之間壓下來﹐——這是﹐或許是﹐你我今天的距離……

別了﹐牽著別人的手﹐不用半句說明；——距離﹐不再只是玻璃了……


筆於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五日
凌晨二時廿分
修於一九九九年八月十四日
凌晨十二時四十五分
再修於二０００年五月廿三日
凌晨二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