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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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rk
2003/8/29 下午 09:55:05
< 散文.抒情.單篇 >
一棵開花的樹(下)  
附註:請比對我的 一棵開花的樹(上) 才能連貫起
 

當男子再度走過這棵樹時,望見樹上繁花已凋落,扉心油然升起莫名惆悵感,季節無情更迭,捎來寒風拂落花葉,等到樹梢上無花片時,那陣風旋繞枯樹,獨醉佯狂癡笑,笑道:「花期已過,若要觀花,那便去尋秋吧!」。接下便是寒冬了,這棵樹沒有枝葉遮掩,是怎麼奈得了冬呀!男子蹣跚越過樹前,並沒有停滯,也不曾回望,他眼底流竄的,是一股寒流,但他心底頻繫的,是擔憂呵!
當他走離花樹不遠處時,被人丟於草叢裡的菸焰突然復燃,迅速吞噬乾草與枯木,從焰赤火光深處,傳來女子咽泣哭聲,那哭聲隨著搖擺不定光火而哀鳴,聲聲令男子痛徹扉處,悽厲哭聲揪緊男子的思緒,他焦急抓起地上沙土,直往炎燃裡亂撒,一不注意,手掌被尖銳小石子割劃出一道傷痕,汩汩鮮血淌流,他的肉體不覺痛,痛的根源是心,是火中女子的哀嚎聲所牽動痛的呀!儘管掌中沙全沾滿了鮮血,他還是義無反顧試圖滅火,冀望能贖救這棵花樹,但這場火,有了秋風的助興,更加旺熾。
女子的哭喊聲逐漸轉為低哽,不久之後,就再沒聽到她的聲音,男子驚愣了,那隻緊握砂土的繭手頹然鬆放,泥沙從他手中逝落,她,已死,花樹已滅魂了。斗大汗水從額頭上滴落,流經眼角時與淚交溶,散殞在地上,無法分出到底是汗還是淚,他不懂自己為何為了一棵樹而泣落,一棵樹,那也不過是一棵樹啊!為何我會如此悲傷?還有,為什麼花樹會哭泣?男子在原地捫思許久,遲遲無法找到一個合理的答案。火蔓延到池畔就逐而滅去,不幸被吞噬的生靈只有花樹與周遭的枯草,花樹雖仍佇立一旁,但她的樹皮及梢枝已呈灰白色態,男子篤定確認,這棵樹已辭世,這事實挖空他所有心緒,視覺、嗅覺、味覺、觸覺在此時都已失靈,他只感覺到一場無形火正延燒到靈魂,他的魂彷彿要成這場無情火的罹難者了。
後來,地方鄉長將樹屍移走,重新種植許多從國外引進的樹種,在樹下擺放幾架供人歇息的坐椅,比起之前滿目瘡痍的狀態,的確美觀多了。男子自從花樹慘遭火襲之後,魂不守舍,整個人兒消瘦許多,失去原本自信的英姿,工作態度慵懶無進,因此而被上司解雇,信用卡還被宵小盜刷,積欠一大堆爛債。他夜夜握住裝滿樹灰的瓶子與灰燼對言,有時還會跑到街上詢問行人,問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哪裡?」,深夜還曾躲在街角獨自飲泣,嚇壞許多走夜路的路人,所有人都說他發瘋了,老一輩的人都說他七魂六魄被樹妖勾去,才會變成這樣子,不管說法如何,這一切的一切都注定好將以悲劇收場。
* * * * * * * * * * * * * * * * * *
一夜,弦月遁隱到層雲後,夜深得嚇人,男子漫無目的徐步走在街上,耳邊突然響起吟詩聲,那人嚼文不清,聽不出來吟的是何人所作的詩詞,他覺怪異,跟隨聲音離開街區,那聲響是來引他路的,他清楚明瞭。自從花樹葬火後,在他夢中唯一掛念,她在哪裡?她是誰?她是樹魂,但樹魂是誰呢?他不知呀!但莫名癡狂縈繞他的心與智,甩不去、揮不盡呀!
吟詩聲將他帶入偏僻深深處,咀文聲越漸清晰,他聽到 熟稔詩作,那是徐志摩所做的情詩《她在哪裡》,原來是佛惜兩人情深,將法力隱於詩中,讓男子跟隨詩韻逐而勾起前生記憶,及蓮蘭成樹魂之事。
她不在這裡,
她在那裡;---
她在白雲的光明裡:
在澹遠的新月裡;
她在怯露的谷蓮裡:
在蓮心的露華裡;
她在膜拜的童心裡:
在天真的爛漫裡;
她不在這裡,
她在自然的至粹裡!
吟詩畢後,男子仰天高喊:「啊!我的妻呀!妳為何那麼傻?而現今妳在哪裡,飲啜忘憂水後的妳在哪裡呀?」,後方突然吹來一陣冷風,掀起他沉灰色的外衣,他下意識回頭觀望,黑漆夜裡出現一點白光,那是一顆皎星,大概是方才那場風揮去夜雲而得以現露的星,再仔細觀測,這一方位,啊!這是織女呀!他跪蹲下來,淚光在他眼中閃爍,眼中流銀不停旋繞,訴盡滿腹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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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明方起,習慣每日晨跑的老伯伯經過田郊時,赫然發現一名男子陳屍在田埂上,他嚇得直呢喃阿密陀佛,連忙報警處理。
大概過了十分多鐘,警察和檢察官和數民記者都趕來現場,從外衣口袋中翻出死者皮夾,由健保卡中確認他是三十歲的何東楨。現場並無打鬥痕跡,死者身上也無任何外傷,是否是他殺,警方正努力調查中……。
電視新聞不停報導何東楨離奇猝死的消息,拿起遙控器轉台,其他台的新聞幾乎都在同時刻報導這則新聞,老伯伯趕緊關掉電視節目,今天早晨的『大發現』把他嚇得屁股尿流,但,想起那人得死相實在是有夠奇異的,他滿足瞇上眼還勾起一抹含笑,算了!這種畫面能忘就盡量趕快忘,不要再想起了。老伯伯走到自家佛堂前,拿起木魚叩叩叩地敲了起來。

2003.8.29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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