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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3 下午 11:04:18
< 散文.抒情.單篇 > |
| 附註:致予已逝的虎鯨 凱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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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光是海洋的淚滴,潰堤於兩頰間,它吸收太陽從雲縫中僅透的溫煦光輝,轉映成一潺縈繞我心的溪河,不停更改河道,流瀉洄漩,滋潤了所有的乾涸地,而後流成一條文藝洪流,那河啊!是醇酒,是會醺醉人的思緒,我猶如垂釣心畔的醉翁,一鉤鉤勾起心中觀海時的感受,今年夏日原本尚還空乏的心簿,轉眼間全寫滿了文字,感觸如潮一波波襲來,我不及整理,於是就將它們暫存在撰寫人生的本子上,下筆時刻意加重力量,筆觸之重,讓深黑字體上都沾黏些許炭粉,那些炭粉代表著這場回憶的深刻,掀翻過去及未來的紙上都遺有今日撰寫的筆痕……。
台灣的賞鯨活動近年來蓬勃發展,經由鯨豚拉近了我們與海洋間的距離,台灣四面環海,生活文化及經濟來源皆與海洋緊緊相繫,除了俗稱黑水溝的台灣海峽與巴士海峽之外,還有世界最大洋-太平洋,台灣鄰近世界最大的大陸棚邊緣,東部海盆深度平均約為6000公尺,太平洋北赤道暖流(黑潮)與西南季風吹送流及大陸沿岸流交互作用之下,造就台灣周圍海域擁有豐厚洵美的資源,珊瑚礁、魚、蝦、蟹、貝類均佔全世界種類十分之一以上,而在台灣海域棲息的鯨豚種類更是高達八分之三以上。 鯨豚非是魚類,而是生活於海洋的巨大哺乳動物,根據學者的研究報告顯示,此類動物在DNA比對後發現血緣與陸生蹄類動物相近,祖先是中爪獸科的肉食性動物,外表像狼,腳蹄卻與牛羊相似,為何會遷居海域呢?據研究者推斷這類動物極有可能是棲息於沼澤邊的動物,經過漫長演化而成現代的鯨豚。 鯨豚分為齒鯨亞目及鬚鯨亞目。前者體型多為中小型,牙齒多達數百顆,使用聲納回聲定位器分辨方位,以魚類及魷魚為主食;後者體型較大,無牙齒,運用角質形成的板片成繸毛狀,當進食時,大腔撈滿海水,闔口時讓海水流出,過濾水中浮游生物,鬚鯨類有長距離的季節迴游行為。 在台灣海域經常出沒的鯨豚有:長吻飛旋原海豚Spinner Dolphin、瓶鼻海豚 Bottlenose Dolphin、弗氏海豚 Fraser's Dolphin、瑞氏海豚(花紋海豚;阿通伯) Risso's Dolphin、熱帶斑原海豚 Pantropical Spotted Dolphin、虎鯨(殺人鯨) Killer Whale、偽虎鯨 False Killer Whale、抹香鯨 Sperm Whale、領航鯨Polit Whale、瓜頭鯨 Melon-headed Whale、、 鯨豚是哺乳類動物,用肺呼吸,每隔一段時間需浮出水面呼吸,在此時便是觀賞鯨豚的好時機,在海上尋找鯨豚的方法有三: 一.明顯的背鰭。 二.海豚喜愛跳躍,仔細尋找便能看見牠們的蹤跡。 三.由海浪判別,鯨豚跳躍時浪花是爆炸性的。
行前講解室內,牆上貼滿數種鯨豚一比一等大的圖片,兩側還各懸掛一隻鯨豚同等大小的模型,我坐在前排,仔細聆聽講解人員對於鯨豚分類及習性的解說,與出海時的重要事項,忐忑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我們一行人深怕賞鯨時會暈船,紛紛吞含暈車藥及維他命C,此趟賞鯨之旅籌畫許久,在觀賞台灣鯨豚影片時,我突覺之前籌畫時的煩惱及辛勞已然褪去,浸沐於興奮之情下。 觀看講解人員的眼睛,眉目間散發一股莫名的執著,這股執著我並不陌生,之前的訪談中,在廖鴻基大哥(海洋文學作家)身上我也覓得同樣的感覺,而且也感受到尊重生命、熱愛海洋的因子在他們身上熬燒,裊裊煙散將因子融入空氣中,我們在呼吸談吐時輕易染上他們的愛海情愫,深呼一口氣,將瀰漫空氣中的愛海情愫納入體內,幫助我整頓好最佳的賞鯨心情,在同時,講解人員也完成行前課程,領著大家離開講解室,搭乘上賞鯨船公司專用的巴士,浩浩蕩蕩地前往花蓮港。 薰風夾帶著厚重鹹濕味輕翻我的髮絲,午後殘留的悶意仍在港邊徘徊,熙陽被鴿灰層雲遮掩,無藍天的守候,海洋色澤呈現幽綠靛藍,一眼望去,廣袤海面漾起陣陣波濤,滃鬱滯礙,使得海面滄茫迷濛,海波起伏所生成的氣泡,串接成一條思念鎖鏈,銜接到天與海的交界處。 這片太平洋海下有一條恆長的藍血動脈,不僅關係著海洋底下所有的生命,也關係著磐息於這片海域上的綠色島嶼所有生機。這條動脈名為黑潮,它不舍晝夜地撫慰海洋及島嶼,供予足够養分,維繫生命與經濟之線。仔細查閱,卻發現它似曾相識,與我心中的暖流十分雷同,即使四季更迭也從不間斷柔孕著我,那股暖流便是勇氣與執著,切斷是會讓我送命乾枯。 這趟旅程要比夢底中的夢還要虛幻,船員將扣住港邊的韁繩解卸,擲下的那剎,卻繫在我身,嗯!不重…不重…,它將我拉回人生港灣的岸邊,那只印上迷惘字樣的氣球,在引擎聲仰頭高鳴時,隨西南氣流放逐於天邊。 海風低哦引擎聲相應和,船長一聲吆喝下,賞鯨船緩緩駛出港口,船上並無任何一絲血腥惡味,這艘船只容許乘載幸福與喜悅,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由,儘管船上乘客眾多,船身向前行駛卻不感荷重,彷如御風乘浪而行。 胸前貼上一張賞鯨許可證,這張貼紙不僅是為分辨我們所屬的團隊外,還有另一重大使命,那便是擔待著親善海洋大使的重責,聽從導覽員囑咐穿上救生衣,海洋是多情善變的女子,基本裝備是必須的。 舺板上濕滑,我攙扶著欄杆小心翼翼走到船頭,冀望能更清楚看見鯨靈們,足下海洋深邃幽靜,究竟蘊含多少生命?倚靠欄杆低頭觀望,想更清楚看見海洋下的一切,是否與我在電視節目上看見的海洋世界一樣璀麗呢?凝望許久,只見靛濁海水瀠洄,漩渦極限處彷彿是一隻魚眼,無眼瞼的黑瞳與我相對,水渦洄漩迷眩我的知覺,將我從最外環捲入最內環,當我覺得將突破自己極限時,漩渦消散了,醒神來,發現自己只是在平面海上飄蕩。行了多久的海路呢?海上沒有任何路標,距離成了最不必要計較的數據,暫時拋開對未來的顧慮,告知自己,是該讓心海上的路標暫休一天! 船突然加快速度,莞爾徐風突成狂亂,第一次乘船,是敬畏海洋的深沉還是驚懼追風,我摸不清,半跪在船頭上,船行駛所激起的浪水不停噴入船內,點灑在我白衣上,也噴到嘴角邊,鹹鹹海水與嘴中唾液相溶,我發現與海的距離是如此貼近,昔日只能在沙灘上眺望,沙灘雖然短近,但我心中那片沙灘卻是恆遠難盡,沒了沙灘城牆隔閡,我才恍然甦醒,原來台灣真的是海島國家呀!在我瓜熟落地的那一刻我就遺忘台灣是海島,雖然書本文獻中都有記載,台灣四面環海,我們也都知曉。可是依傍海洋的我們卻在百年前自築一座高牆,與海失去了聯繫,舌尖努力嚐辨淡水與海水之間的差隔,海水在我嘴中遺下一粒白晶體,與我們身上流竄的血液擁有相同的味道,翻閱家族史,我驚愣了,原來,我們都是…海洋…子民…。 波浪澎湃不已,聲聲號響與我們心底頻率相同,引起共鳴效應,船上每個人的眼波中不吝惜綻放出與海波相同幅度的浪花,竭盡所能搜尋海豚蹤跡,都希望自己是第一個發現海豚的人,解說人員在一旁述解東部海岸山脈景色及生成原因,我卻無心聆聽,當所有注意力全放置在海面上時,耳邊任何一絲聲響早已被我築起的隔音設備阻隔於外,並非無心,而是太專心,海上任何一點騷動都是我注目關切的,即使唇嘴被海水吻成乾涸,仍不移轉注意力,深怕錯過任何一幕海豚躍起的身影,辜負不是件美事,血液已沸騰,沸點是等待鯨豚出沒,只要等待仍存在我意志下,我願丟棄眼瞼,雙眼從不閉合,期待海豚的出現。 船加快速度化風而行,激起洪濤巨浪,水滴頻頻飛奔,停駐在我的手背上,我在海與時間細縫間看見了永恆,晶瑩水珠在此時要比奇石珍瑤還要珍貴,水珠雖會蒸發,但經億年循環轉態,卻應證它是人世間最永恆之物,低吻手上的水滴體會意念美好,莫大滿足感讓我錯以為是夢境,披海洋織衣,繫山稜髮飾,扣白雲絲耳環,我與大自然合為一體,風與浪吟歌,聲籟渾然天成,配上一壺海酒,真令人通暢舒適呀!這是我始料未及的結果,我竟然不是暈船,而是『醉』海了。 眼尖的同伴發現在海上載浮載沉的一個漂流物,黃色袋子依新,我與同行夥伴們默契的一起抱怨,怨丟棄的人無公德心,怪丟棄的人不懂得尊重,目光伴隨塑膠袋漂浮,海中不應存在的過客,會漂去何處呢?突然想起之前電視報導的擱淺海豚,死因就是在海上誤食塑膠袋而喪命,人與海豚糾結非是捕獵而已,海洋不是巨大垃圾桶,隨手丟棄垃圾不會就此斷事,垃圾將一直在海中漂蕩,不是誇說而是事實,生態浩劫起源可能是來自你的一個垃圾或想法慾望。 面對海上的垃圾我們只能在一旁無力惋惜,不能彎下腰拾撿,海洋究竟囤積多少人類智慧所遺留下的廢棄物?這應該無法用數字衡量的吧! 漂流物剛遠走,海面上突然躍出一名嬌客,鰭翼如鳥翅鼓拍,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蜂鳥,在海上沒有黛綠茂葉與繁枝樹梢,更沒有地方可供給築巢,怎麼會蜂鳥呢? 原來是飛魚呀!擅長在浪與浪間游走,牠們宛如海豚前鋒,替海豚窺探海路是否有危機,現在不是飛魚季節,不能看見群體飛魚躍出海面的壯觀畫面,單隻飛魚跳浪,似乎顯露出一股落寞感,我為這次賞鯨之旅暗自祈禱,期望能與鯨豚們在海上相遇,我不願在狹窄的泳池裡看見鯨豚,那只會令人心疼,遭奪自由的鯨豚只能困鎖於監池中,偶爾在淺池中躍動只為能與海鄉相近些,刺耳叫聲頻頻嘆息,離不遠處的海洋也為之浩歎,失去本質,跳躍只為能食魚,牠們不是海豚應該改稱為陸豚,擱淺人間的海中鯨靈。 數次在陸上與牠們相遇,雖然同樣能帶予人詼諧幸福感,但我忖度,以牠們的角色揣想,生命若無法讓自己掌握,若生活領域只能侷限泳池而非廣闊海洋,跳躍玩樂成為討食的工具,我會快樂嗎? 深了深呼吸,有些感觸我不願讓它擾除我現在愉悅的心情,煩惱憂慮何不隨海水流竄,讓風和海將它帶至涯際,畢竟,現在在我眼中的海是那麼廣漠浩渺,我的心已不屬於陸上,而是循著家族史一步步歸回海洋。 水的力量本是無窮,滴水可雕石,腳下海波如砂紙,抹去我青春齒輪的鏽痕,讓我不枉青春一番。這艘船上,似乎有股神奇力量,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不管年紀大小與否,不論是尊名財貴亦或貧窮無才之人,在這艘船上,臉上都只懸著童稚笑容,宛若,人世間紛擾污穢都被阻絕於外。 不遠方兩艘賞鯨船息下離合器,解說員見狀立即停止介紹,悉心觀察海面動靜,船長趕緊掌舵轉向,駛近那兩艘賞鯨船,喧鬧的船上霎然無音,只有海波低吻船身的聲響回盪著,原本在船艙內觀海的旅客也魚貫出艙,雖然捲帶著一股俗塵味,但彈指間就被海風吹散了。 我改換成站姿,身子隨浪而輕擺,極不習慣這樣的劇烈搖蕩,起先有些心怯,人是善於習慣的,片刻後我身上每一細胞都能熟悉船身規律的擺盪,充當領航員,領首位置讓我錯以為自己是標手,弓形彎脊蓄勢待發,可是我捕海豚用的道具不是魚槍亦非是流刺網,而是用心紀錄。清楚感受到一條莫名絲線連接船上每一人的心扉,只需一人的語聲或動作,就能輕易掀起全場人員騷動,那騷動,要比捕魚上船時魚身為求生存奮力掙扎翻動還要熱烈,莫怪許多討海人會轉業成賞鯨業者,賞鯨船驚豔叫喚聲是會使人上癮的,毒性可是比罌粟花還重呢!
遠方皓白浪雪癡狂,鋸齒黑鰭隱現,明顯對比緊揪人兒目光,海豚游速之快如流星劃天,若不凝神仔細觀閱,光憑反射動作是無法追上牠們的身影。 「哇!是海豚耶!」全船旅客愉悅呼喊,這音色絕比觀賞海洋世界裡的海豚表演歡呼還要宏亮欣喜。 「現在我們看到的這群海豚是長吻飛旋原海豚,飛旋海豚的特性是有三層明顯的體色,因喜愛跳躍玩樂而得名。」講解人員興奮地分析飛旋海豚的特性。 正當我們在反應海豚的種類時,突然「嘶!」一隻飛旋海豚破浪而出,在空中完美轉身,白色腹肚與幽冥海水成對比,如白紗翩飄,美麗曲線獲得滿堂喝采,拍手聲四起,我看見牠神采飛揚的微笑神色,那是海洋才能給予牠的自由與驕傲。 飛旋海豚是鮮罕會主動接近船隻的,這一點在廖鴻基大哥撰著的書上有提到,就如他所言,或許海豚不願親近人可能是因為牠們仍記得人類的殺戮。但在飛旋海豚側翻時,我看見牠們眼神是毫無顧慮,牠們已經習慣賞鯨船的接近,或許是多年以來的滿船驚悅聲讓牠們卸下警戒心了吧!『笑』是超乎種類超於文字的生物之語,是生物與生物間溝通的管道,牠們將賞鯨船視為老友,不吝嗇的浮出水面,背鰭如鉤,鉤住每一人的心情,一種盼望一種等待,湧現於心海之中,老師的話語浮現耳邊:「若說海是地球的血液,那血液一定是藍色的。」,我私自加入「若海豚是組成海洋的元素,那這片海和這顆地球是絕對無法失去海豚的。」,我感動癡狂,在朋友提醒下才發覺我顫抖雙手上握著一台照相機,緊急伸長鏡頭還未對焦時,海豚群突然消失海面上,講解人員說是因海豚是哺乳動物,使用肺呼吸,牠們會潛進海中一下子,而後再浮出水面換氣。 三艘賞鯨船全停下離合器,停滯在海面上,時間顯得漫漫遙長,定眼望住海面,海與天相輔,眼睛受不了這樣的凝神,幻覺擾我思維,海波背光色澤與海豚鰭肢相同,我錯覺整片海上有無數隻鯨豚,在屬於牠們的舞台上翩然舞動,我忘情拉扯旁邊同學的衣裳,極度歡樂的傻笑著,同學敲敲我的頭,詢問海豚在哪裡?我揉揉疲憊眼睛才發現自己沉湎於錯覺中,縈纍船周圍的不是海豚,而是波浪,記起行前介紹,判別尋找海豚的第三方法,海豚激起的浪花是爆炸性的,與一般波浪不相同。 船又開啟離合器緩緩向前,船上人們左顧右盼尋覓海豚蹤影,在一波一波浪水間找尋嬌影,船駛得並不快,每一次停歇都會引起我們神經緊繃,莫約一分鐘後,深暗海水中隱隱透露出一股奇異氣氛,我相信第六感,也明白有些事是無法使用圖片和文字解說的,海豚就要浮出了,牠們就要來了,牠們就要來了……,屏氣凝神眺望海平面,海洋順手擷取我的神魄,輕盈感讓我誤以為自己正在飛翔,厭倦在陸地上實體與現實的重量,船隻搖擺喚我歸回幼時,吸吮指頭搖籃搖盪以及母親的哄兒曲兒,這一切都是我思念的,即使嬰孩時記憶是空白無憶,藉由電視及認知,我大約可以猜測自己嬰孩時的記事,正當沉思於思維中,卻無發現海豚已悄悄浮上水面,當我發現時,海豚已衝破海水翻躍旋轉,再以美麗的舞姿跳入海中,怨尤聲速傳播速度太慢,我錯過一次觀賞水上芭蕾跳得最好舞者的表演。 遠遠觀望,眾人有些敗興,飛旋海豚似乎聽到我們的心聲,游到我們的船前飆船,站在最船頭低望海豚,我與美麗動物的距離近在咫呎,不踏實感又再度襲心,但這次我的心沒有酩酊大醉,我還醒著,手上相機徹底發揮它的功能,不停按下快門,「喳喳!」,彎嘴沒有含笑,也無笑聲,我感動的不知所云,快門聲音已經道盡撼動之情,雙手緊握相機冀望得到一些依助,卻發現顫抖從指尖傳佈全身,不是身於寒凍之處,全身子卻不停發抖,旁邊同學看我已經無法站穩,伸出右手攙扶我,一旁驚叫聲又讓我驚喜,我的雙腳又重新站穩,三隻海豚並肩在船頭前游走,小海豚在兩隻成海豚保護下使力飆浪,這一幕成為我腦海中永恆的記憶,不能確信兩隻成海豚是否為小海豚的雙親,海豚的族群觀念很深厚,幾乎是從一出生就與族群緊緊相繫,若非有狀況,海豚是不會輕易脫離族群,牠們彼此相愛互相扶持,群體擱淺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其中一隻海豚生病擱淺,牠的家人無法丟下遺棄,而選擇伴隨死亡,如此強烈雄厚的社會結構,讓身為人類的我不禁升起敬佩羨慕。 這是一群由五、六隻飛旋海豚組成的族群,我們並無看見數百隻海豚共游的盛況,這群飛旋海豚極為喜愛親貼船身撩撥浪波,有時頑皮地吊人胃口游躲進船下,而後從另一方向出沒,我們的心隨海豚的躍動而緊促,黑背、淺灰、白肚三種顏色全顯印在嬌小軀體上,牠已經成功地擄獲我們的心扉,當牠們下潛時,黑色尾鰭擊浪,像是在回應我們對牠的喝采。這讓我明白,生物間永遠是脫離不了關係的,儘管曾有多少嫌隙,只要懷抱尊重親和的態度,傷痕是會癒合。 快門速度無法與海豚游速相媲,我僅僅照到一張,不過海水太幽藍泥緇,海波綿纏,能拍到好照片是件難事,莫約三分的時間我就已照完整捲照片,沒有底片,我只能使用眼睛和心紀錄。正當大家都還在眷戀三隻海豚的身影時,賞鯨船突然駛出飛旋海豚游覓的海域,往另一方向開去,船上人們意猶未盡溢於言表,在解說員花了一番解釋下,才明知原來早上航次打擾飛旋海豚族群數次,畢竟是野生動物,我們都欣於接受這樣的決定。
若曾踏浪享受浪漫,那搭船乘浪的痛快滋味會更令人難以忘懷,我空出位置讓老師分享佇站船頭的快感,幽暗海水底下傳來歌聲,傾聽聆取,卻發現歌聲原來不是來自海洋底,而是來自心深處,我要求愛唱歌的老師與之和唱,沉穩嘹唱彷彿海洋之樂,也唱出代表我們一行人的友誼樂聲,不需鋼琴提琴伴奏,只需渹渹浪聲在旁共鳴,一首屬於我們亙古歌曲便呈現予我面前,此時此刻,珍瑤不易。 我身上細胞感覺到熙陽已失去熱度,幽藍海水也感覺到了,轉變成與彼蒼一樣的鴿灰色,沉靜了一會兒,潋灔波光又慢慢將海洋渲染成銀海,這細膩的轉變全被我紀錄於腦海下,我習慣用心代眼,眼觀是易將所聞落於短期記憶中,心觀則是將見識存於長期記憶中永不變質,浪鳴風應,我的心彷若是失落在陸地上的貝殼,即使脫離海洋,沒有海水滋潤,但請你們嘗試,只要靠耳傾聽,海洋的聲音是永遠存在殼內,如影隨形永不逝去。 遇見飛旋海豚填足我內心深溝,我不再冀望能看見什麼,因為我的心已經滿足了,不敢再對海洋有何奢求,雙手仍微顫不止,從多年以前就一直渴仰與海豚在海上相會,而今實現,對別人而言這次旅程可能只是生命的一小部分,但對我而言這個旅行卻是我魂牽夢縈的圓夢之途。 凭欄小憩,我滿足的笑了,笑得真實不參雜一點兒雜憂,因初登船時激烈半跪膝蓋淤血了一塊,但我卻絲毫無撫痛的慾望,即使痛意惱體,但那股痛並未流至我的魂中,我感覺如魂脫體,被海洋及鯨靈們昭喚,化魚沉入海底。 之後的每一分秒,我的精神呈現恍惚狀態,海面彷若一面被敲碎的大鏡子,分割後映照出數千個我,海洋催促我去洞悉自己埋藏心海下百分之八十未裸露的冰山,去面對數十個甚至數百個屬於不同意境的我,這一切都不需語言,只需勇氣。 賞鯨船驣飛,在寧靜海上掀起汪浪,日光從雲層間縫底透出,講解人員利用廣播器擴音:「請大家看看船的十點鐘方向,在那座山頂旁有一片雲,好像是從山頂傾洩而下的瀑布,這種雲我們都稱它為『雲瀑』。」 我重回現實,仰觀福爾摩沙,海岸山脈如畫家水墨沾色下筆,一氣呵成,力道之重,全雕於岩壁上,剛旁有柔相輔相成,冷色調旁絕有溫色調相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實在令我敬仰,不知覺下我拜大自然為師,學習別人無法所學的道術,人最終的目的不外乎是為求得幸福與美好,貪得流星瞬間璀麗,倒不如靜心觀望恆星,祂們的光華永不逝殞,何不脫離井底之蛙的生活方式,到窗邊或郊外欣賞自然之作呢? 遠眺海面,兩頭黑影若現,船又停下離合器,悄然靠近,我們沒有看見尖嘴浮出水外,只望見圓潤黑頭劃著樹枝狀的白紋,又再一次感到心悸,這種海豚我熟悉,而且不需解說員在旁分辨牠的種類。 紛亂的樹枝狀白紋,啊!是花紋海豚,只要是居處在福爾摩沙人們都熟悉的種類,前些年台灣第一隻野放成功的鯨豚-阿通伯,就是屬於學名為瑞氏海豚的種類,因身上特有的花紋而又俗稱花紋海豚,這種海豚身上花紋是與敵鬥爭、獵食、撫慰而產生的,身上花紋隨年紀而增多,所以我們從牠們身上花紋大概可推判牠們的年紀大小。 賞鯨船親近的效果不佳,牠們似乎在躲避船隻,圓滾頭顱潛入水下,我們抱懷與等待飛旋海豚的同樣心情等待著花紋海豚,空氣中夾帶一股肅靜,像是等待俗稱和尚頭的花紋海豚誦經洗禮,賞鯨船在海上徘徊瞻顧,尋找牠們消失的蹤影,但那兩隻花紋海豚似乎真的不喜船隻來擾,特意沉入海中許久,直到需換氣才又再度浮上水面,牠們再度浮起的地方與賞鯨船相隔許遠,當賞鯨船發動引擎極速追去時,牠們又恓惶潛入海中。 兩隻構成的族群實在不合常理,牠們很有可能是落單的海豚,才會對賞鯨船有所戒備吧!亦或是我們表達的善意不夠,牠們仍記得人類殘忍的殺虐,仍覺忿戾……,一大堆猜測擠滿我腦中,突然想起廖大哥對於花紋海豚的介紹,敦厚而穩重,而且是十分願意靠近船隻的種類,也想起在廖大哥腦中那一對行為怪異的花紋海豚,莫非我們所遇見的就是那一對反常的和尚頭?人有情海豚無意,船長只好不再追隨默默駛離。 渾圓頭顱又浮出水面,牠們轉身張望,看到船隻駛離,馬上又回復和緩優雅的游姿,游了片刻後潛下水,後來就都沒看見牠們美麗的蹤跡了,遠眺海平線,或許牠們已經游到海與天相接的底處,窺探屬於牠們深邃生命的海溝。 賞鯨船駛離花紋海豚不久,心還未平復,又遇到一群嬌客,站在我旁邊的一位旅客大聲的跟他同行的人說:「背鰭不小唷!」 我興奮地祈禱,嘴裡嚷著:「拜託,是虎鯨,拜託!」,期望能看見黑白交雜的巨大動物,恨不得自己有透視能力,透視海洋透視未知的鯨豚,忀徉海上的獅虎呀!讓我有機會見你一次面吧! 耳邊傳來解說員的聲音:「這是侏儒抹香鯨,牠們是海豚,之所以會稱為侏儒抹香鯨的原因,是因為牠們外型與抹香鯨類似,身長比較嬌小。」 這不是台灣海域常見的海豚,雖然沒有看到虎鯨,但侏儒抹香鯨滌去我心中遺憾,我真誠給予牠們一抹微笑,賞鯨船沒有駛近,只有遠遠觀望,我想,或許那群侏儒抹香鯨在海中也以同樣姿態,透過回聲定位器搜索我們,而牠們是否有看見我的微笑呢?隨著牠們漸遠漸去的身影,唉!我方才應該給予牠們一個裂笑。 老師聽到我呼喊虎鯨期盼虎鯨的聲音,向著大海說:「虎鯨,出來吧!敏春在等你,快出來吧!」,我笑笑的回應老師,突然我也覺得我們是群鯨豚,因為寫作關係,突破師生之間刻板隔閡,而與老師產生亦師亦友的情誼,而『笑』也拉近我們與老師的距離,讓我們學習到更多如何待人接物與處世態度。 船繼續向前行駛,癱扶在欄杆上,預感如海波一陣陣襲向我,這趟旅程已經接近尾聲,海豚不會再出現,看著侏儒抹香鯨群遠去,我的心也已隨牠們身影遠離漸而開闊了起來,改變站姿轉而乘坐在船梯上,轉神凝視山脈,高聳直峭如堡壘,一泓潺水縈繞,仔細觀看我們長年駐足的海島,揣測數百年前在那群葡萄牙人眼下台灣的模樣,是否與我眼前景觀同樣令人癡醉?還是更加壯碩美麗?我不禁也在心裡高聲讚賞:「喔!好美的島嶼呀!」 賞鯨船不再是以尋找鯨豚為主軸,船長放下敏捷的注意力,恣意地行駛在太平洋上,讓我們徹底享受追風快感,這場風很狂嘯,劃破海洋的裙擺,激起的浪瘋狂泉湧入船上,我斜坐船旁,兩手撫摸船外浪花,冰涼意驅除暑氣,回港的一路上我與海洋實行第一次親密接觸,作為這趟旅程最完美的尾聲與對海洋的獻拜。 我在天與海的交際間彷彿又看見那些海洋鯨靈,依憑著牠們鰭翼在海中飛翔……,而後化成長虹,舖成一座巨橋,跨越過長牆,海洋與陸地全合為一塊,而人與自然從此得以和樂相處,我想這是可以實履的,在不久的將來,後代子孫全都可以在那片樂土上愜意生存。
2003 盛夏
BY 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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