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紅的小燈泡帶出一片暈，奮力燃燒卻然不亮廳堂觀世音菩薩的慈眉，裊裊飄散的香灰，也道不盡這般沉重。

　矮小的四合院，聞不見舊時芳澀的稻穀香；髒臭卻暖進心裡的豬眷味。簇在身旁一棟、兩棟新建的樓房，你嘆了口氣，再一次的，關上門的同時，把自己也關近那四方型的回憶牢籠裡。

　灰白的蜘蛛絲劃過屋梁，只有你看的見縷空的花鳥嚶嚶，好一片春。那年兒子用第一份薪水，送了彈簧床，說：「這比起那硬邦邦的大床，睡起來要爽快的多了。」嗅著新的床，你頓時模糊了眼框，因為你只聞道兒子越來越遠的味道，伸直了的雙手，什麼也抓不牢、抓不住了。
　
　鋪上大紅的床單，試著躺上陌生的大床，你想起了兒子２６歲那年夏
天，兒子閃亮著雙眼牽著一個笑容溫暖的女孩子。

　「媽，這我用不到，你留著自己用啦！」推託了一套繡著鴛鴦、繡著花，紅卻已有些褪了色的枕套。

　多精細的手工，多柔密的一塊布！鑲著荷葉邊的枕頭套被你默默的收了起來，你不忘回頭笑：「也好，我也應該要換枕頭套了。」執意要忘記那是在兒子出生時，央請村裡人帶回當時最流行的布匹，一針一線想著是要送給兒子新婚時的賀禮。

　你怪罪自己，怎麼沒想到時代會變，流行審美也會變！當時會被認為是寶貝的東西，現在一樣會被這時代給淘汰，傻呼呼的你，還自以為是的想像這會是多大的一個驚喜！

　但今天不一樣！當第一道射過蚊帳的曙光一到達，你就知道今天不一樣。早在幾個禮拜前，你就開始打聽城裡最流行的生日蛋糕是什麼，今天就會有人幫你帶來。你小心翼翼的把抹滿奶油的蛋糕放在桌上，你守在門口，搖著躺椅，顫抖的手翻開孫女的相簿，從美國寄來的，呵……

　多燦爛的笑啊！等著兒子孫女歸來的你，晃著晃著閉上了眼，你想，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像往年小孫女的生日一樣，蹦蹦跳跳的身影、悅耳的笑聲喊一聲奶奶。一個小女孩的身影跳進了你的腦裡，你笑了「呵呵，好好。」眼淚卻也流了下來，是的，你只零星的見過小孫女兩三次，對她的記憶都是從美國寄回來的照片。

　等最後一道代表希望的太陽也消失後，你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閉上眼睛，似乎聽到車聲，接著，兒子的聲音傳來「媽，對不起，我回來晚了。」驚喜中，睜開眼，依然只有放在桌上的蛋糕。

　躺在兒子買的彈簧床，枕著那充滿失落的枕頭套，望著梁上的花鳥。呵…又有什麼好怨懟的呢？自己養的兒子讀到博士學位，多少人羨慕的對象啊！兒子是她一輩子的驕傲！改天到了黃泉下，和離別二十多年的老伴相聚，相信他也會因此為榮的……

　夜幕低垂，空曠的鄉野，四合院更顯孤寂。矮小的四合院漸漸消失在黑暗中、消失在地平線的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