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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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rk
2004/2/28 下午 01:21:13
< 散文.抒情.單篇 >
蝴蝶  
 

雪,漫天大雪。
陸地被埋葬在純白的土壤裡,就如同披了死亡的顏色。

我在想,一個生命離開這世界時,會不會感到寒冷?
是否覺得麻木的四肢在尖叫?
眼睛逐漸失去焦距的那一瞬間,身邊親朋好友的聲聲哭喊他能否聽見?

今天是六月十一號,而我親愛的姊姊,已經死了兩年。

其實,當姊姊離開的時候,我帶著全然的錯愕及無法理解望著她逐漸冰冷且僵硬的軀體,心裡只是感到空虛。

姊姊,妳怎麼不抱抱我?
我是你妹妹啊!

我跪坐在冷冰冰的病床旁,不停地喃喃自語,疑惑著姊姊怎麼如此深眠?緊閉的雙眼就好像死去的畫眉鳥,停止呼吸、停止永恆的溫暖也停止了生命。

姊姊啊!妳怎麼能夠不抱抱我呢?

在我哭倒在母親懷裡時,我見到她飽吸水分的眼框產下兩滴哀傷的淚水,沉重的打在我裸露出短袖上衣的手臂上,透明的液體連同母親的堅強溫度,緩緩自其上滑落而下,碎裂在同樣白色空虛的磁磚地上,成為一潭淺薄的深淵。

我定定地望著水漬上閃爍的耀眼,太陽燦爛的餘暉遺落,反射其中,在光滑的表面形成一層薄霧般的絕望。

垂下虛軟無力的雙手,我跌坐在地隨著母親痛哭失聲。

姊姊啊!妳怎麼可以不回應我呢?妳怎麼可以不抱抱我呢?
我是妳最親愛的小妹妹呀!

滿臉肅穆的醫生進來了,眼框泛紅的護士小姐尾隨在後;他們當中有兩個人分開我與母親,特有的西藥氣味竄入鼻腔,令我感到一陣反胃不適。

在最後幾個月裡,姊姊的身上也一直有著藥物的濃烈味道。
姊姊啊!妳身上的青草味道哪裡去了?還有妳臉上飛舞的蝴蝶,牠什麼時候才要展翅高飛?
姊姊微笑,笑裡裝了太多的痛苦,連陽光都是盛夏的零度。
我們已經連希望都沒有了嗎?
還是有希望的,姊姊說。
就如同有愛就一定會受傷害,雖然沒有一條路可以讓所有的人都得到幸福,但是希望卻還是確實地存在妳我週遭。

打了鎮定劑的身體鬆軟得不像是自己的,雙眼無焦距的躺在病床上,我不是病人,卻躺在病人的床上,這代表著我也病了嗎?
身邊的母親承受不了重度打擊而暈厥過去,平穩的忽出滿鼻腔的哀慟,心膊在鼓動著、血液在奔流著,明明是活著的人卻像死了般沉沉睡去,我暗自希望母親一覺請來能夠將姊姊完全遺忘。

姊姊真的死了嗎?
我不相信。

掙扎著坐起身,我拔掉刺入手臂中與體內鮮血連成一線的點滴針頭,一手摀住手臂,搖搖晃晃的走出房門。

姊姊,妳要等我,要等我喔!
我會回到妳身邊,然後到時候,妳要抱抱我。

漆黑的走道上一個人也不見,只有走廊盡頭的護士站內傳出些微的燈光,其餘的病房都在沉睡著,就像是失去生命一樣被深沉的黑暗包覆,每個小窗子內看去都是一室的黯淡無光。

失去色彩的蝴蝶在牆壁上飛舞,我見到姊姊的微笑一閃而逝。

有人在我身後大喊大叫,快攔住她啊快攔住她!千萬別讓她見到自己姊姊的屍體!
我繼續蹣跚步行,吃力的擺脫身後宛若藤蔓般糾纏而來的好幾雙手,用盡全力拖著乏力的雙腳來到姊姊的病房門口。

姊姊,我來看妳了。
姊姊,妳要等我。

迎接我的,是沉滯的暗影,它們漂浮在空氣中,灑落塵埃般細碎的生命殘片;床上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有的只是一床整齊摺疊起的棉被以及散落在病床上的死亡。

有人追上我,抓住了我的雙臂,將我使力往外拉。

姊姊!妳怎麼可以不抱抱我?
妳怎麼可以沒說再見就離開?
姊姊!妳怎麼可以?

喧嘩聲越來越大,吵嚷的人群中我聽見一些人低低的議論著唉呀她的姊姊下午死去了還好屍體已經移走了該怎麼辦呢她傷心成這個樣子大家都是有過經驗的過一陣子就會恢復了別擔心。

沒有人會了解的,所以我只是不停重複說著姊姊妳怎麼可以不抱抱我怎麼可以不看著我怎麼可以就這樣一聲不響的閉上眼睛………

我知道妳一定還活著,只是因為太睏了所以撐不開雙眼,妳沒有死去對吧?對不對?這一定又是另一個遲來的愚人節,就和去年一樣,妳會從房間裡的某一個角落跳出來嚇我對吧?是不是這樣?

姊姊妳怎麼可以不抱抱我?
我是妳最親愛的小妹。
姊姊妳怎麼可以就這樣睡去了?
姊姊妳怎麼可以就這樣任性地走了呢?

沒有人應答,眾人只是圍著我,將我帶出瀰漫死亡的空間。
回去吧回去吧人死不能復生看開點……

模模糊糊中,我似乎見到姊姊臉上的蝴蝶,在空蕩蕩的白色天花板上翩翩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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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打到最後自己都好難過...=_=0
自作孽,不可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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