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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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rk
2004/6/7 下午 06:20:01
< 散文.抒情.單篇 >
藍天  
 

藍天有一個朋友,總是在不經意間特意強調都市與鄉村的不同。
她們的學校位在某個綠蔭滿地的山坡上,聽說堪稱是全縣樹木最多也最自然的一所高中。

然而,這只是一個美化的說法罷了。

只有考不上前三志願的學生才會來這所遠離市區喧囂的學校就讀,這裡充滿了與其他學校的脫節感,星期一到五放學時間總有一台台的校車將全校三分之二昏昏欲睡的學生載走,剩下的人也總是踩著茫然的腳步搭公車或步行回家,而空蕩蕩的校園中只有蟬聲唧-唧-唧-的哭泣著夏日溫度的流失。

這裡是鄉下。

藍天的朋友總是這麼說。
我們國小就開始玩跳舞機了耶!還有園遊會。

喔!這樣啊?
藍天總是摸摸鼻子,沒說什麼。

哪像你們這裡,沒什麼好玩的…只有一堆蚊子和蟬。

嗯……

城鄉差距。
藍天的朋友每次都要加上這麼一句。

噢!
將手藏到身後,藍天睜著無所適從的一雙眼瞪著與她名字相同的天空,發現一朵棉花糖似的白雲緩緩飄過。

不知道朋友有沒有留意過天上的雲呢?

她記得有兔子形、鯨魚形、雞腿形…甚至還有手牽手的人;還有一次整個天空就是一幅山水畫,淺灰的湖水後頭就是整片深灰連綿的山峰。

藍天盯著閃閃發光的太陽瞇起了眼睛,然後讓太陽刺目的光線在眼中留下一個金色帶黑的陰影。

無聊的課程每天都在進行著,討厭的科目依舊讓人想睡,討人厭的老師還是那麼令人不耐煩,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表框的照片般枯燥乏味,然而,藍天只要看著天空就能感到幸福;美麗的花朵與翩翩飛舞的青色蝴蝶,清晨樓梯上緩慢爬行的蛞蝓與其留下的黏綢痕跡,雨後的南美大蝸牛還有在暗處的碩大蜂巢,藍天覺得校園裡的一切就是座小型的生態博物館,她自幼就在這個成鎮長大,而且非常確定自己愛著這個朋友口中的鄉下地方。

有一天自習課全班一起去爬後山,一夥人吵吵嚷嚷的上路,藍天卻見到一些都市來的孩子穿著精美皮鞋興沖沖的往山上走。

等一下腳會痛,而且也走不久。
她這樣在心裡想著,卻沒有表現出來。

如她所料,爬不到一半就有人叫著腳痛,還有一些人體力不支臉色蒼白;藍天看著老師驚訝的表情,心裡想著朋友常說的那句話。

城鄉差距。

體力不支的人越來越落後,藍天與一些體力好的同學一直走在最前方打頭陣,山壁上的竹子垂掛下來,有人驚呼著沒見過金龜子,於是捧了兩隻邊走邊觀察,臉上寫滿了欣喜與好奇。

班上有一個男生在前方大叫著說他看見樹枝會動,所有人立刻擠上前觀看。

活生生的!

那個男生黝黑的臉上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芒,手指著草叢中一根緩慢爬行的樹枝狀物體。

藍天擠到最前面,輕輕捏起那隻被誤會的蟲子,而牠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下立刻偽裝乘樹枝,也不知道已經有二十多隻眼睛已經清楚的看到他的原形,只是賣力的發揮牠假扮樹枝的能力。

喔…只是隻竹節蟲而已。
藍天說著,把那隻僵硬的傢伙丟回草叢的樹枝上,而竹節蟲又稱職的扮演起樹枝來。

啊哈哈…好奇怪的傢伙。
有人這麼笑說,其他人也跟著好奇的看了好幾眼。

正當所有人的眼光全部集中在動也不動的竹節蟲身上時,藍天在樹幹上發現了令人驚喜的生物。

喂!你們看。
藍天欣喜的捏住那生物長長的尾巴,把牠到吊著提到同學面前。

你們看,一隻四腳蛇……

呀---啊---!!!

話還沒說完,原本在觀察竹節蟲的眾人不管男女全都四散奔逃,以驚恐的表情看著藍天手上拎著的咖啡色蜥蜴。

藍天楞了下,看著無辜蜥蜴老僧人入定的臉,忽然之間覺得與同學間的鴻溝還真大。

她那個喜歡說城鄉差距的同學早在爬山過後沒十分鐘就累得落後在大後方,而這回她清楚的見到班上其他男生以恐懼與佩服的眼光看著她一屆弱女子徒手拎著一隻蜥蜴的尾巴在空中晃啊晃。

藍天默默的走到一邊的草叢旁,把蜥蜴放到綠油油充滿生機的縮小樹林裡,看著牠四腳並用迅速溜走消失在一塊岩石後方。


城鄉差距。
她抬頭瞪視浮雲掠過的藍天,輕輕的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藍天,是一個自由的名字,代表覆蓋天地萬物的包容,但是她卻發現這裡的人都忘了自然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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