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秋很愛吃栗子，特別是街邊的炒栗子。燒得紅紅的火爐，巨型的黑色鐵鑊，棕色的栗子與小小的黑色的煤炭的平均混合，被大鐵鏟翻弄發出的沙沙聲……都是寄秋所愛的。對她來說，炒栗子不是買賣，是藝術。

　　小時候，祖母每次帶寄秋上街，寄秋總吵著要吃炒栗子。「別的不要，要在馬路邊用鑊鑊炒的……」薄薄黃色雞皮紙袋盛著熱騰騰的栗子，那種溫暖從手心傳遍全身，甚至可以抵禦寒冬。小寄秋的手心總會被栗子殼表面的小炭粉弄髒，祖母嘗試掰開她的手拿出栗子擦乾淨才剝殼，總是被她掙開，手反而捏得更緊。寄秋從小就覺得，栗子、手心也該這樣黑黑的。

　　慢慢地，寄秋發現她只能在秋、冬季在能於街頭找到炒栗子。更不知從何時起，炒栗子的攤檔竟與賣燴蕃薯的合而為一，就連用作炒栗子的鐵鑊也變小了。寄秋第一次在這樣的攤檔買炒栗子的時候，覺得食不下咽。

　　寄秋的第一個男朋友就是捧著栗子追求寄秋的，他們於仲秋開始戀愛，春曉時分分手，原因是踏入春天，男孩再也找不到炒栗子送給寄秋。偶爾提起初戀，寄秋總帶點慨歎說：可惜啊！還是他買的炒栗子最好吃的。

　　其實寄秋不過是跟栗子談戀愛。

　　之後寄秋斷斷續續地談了幾次戀愛，但戀情總是捱不過春天。寄秋解釋，冷濕的春夜沒有栗子，就算握緊他們的手也不夠溫暖。每次戀愛都是由寄秋提出分手，直至升大學的那年，她第一次被拋棄，原因是她男朋友無法忍受她愛栗子更勝於他。從此，寄秋說她一定要找個同樣愛栗子的男人。

　　大學三年，寄秋沒遇著她的右先生。慢慢開始她的衣櫃裡就只有黑色的衣服，那種就算整包炒栗子倒下去也沒所謂的黑。直至畢業後的第二年，衣櫃裡才多出一些白色的恤衫，那是公司規定的制服。那一年，她遇著了一個喜歡乾乾淨淨的栗子的男人。

　　男人是人事部的同事，無栗子不歡：炆的、水煮的、生炒的、即食的……他們倆經常一起走遍大街小巷訪尋栗子芳蹤，他們呼出的空氣彷彿也帶點栗子的味道。寄秋好像得到了甚麼，但她不高興的是，男人不喜歡炒栗子殼上的點點黑炭灰。

　　他們沒有牽手或擁抱過，但熱騰騰的栗子提供他們共同的溫暖。在寄秋離職的春天，男人送她一大袋生栗子，但寄秋知道這與街邊炒栗子是不一樣的。後來他們沒再聯絡，寄秋聽聞男人愛上了栗子蛋糕後就再沒有吃過炒栗子。

　　寄秋最後還是沒有吃過男人送的那袋栗子。同年冬季，她買了炒栗子回家，一顆顆剝殼塞滿嘴裡。一口栗子不小心嗆進寄秋的喉嚨，在她的咳嗽及眼淚中，她忽然記起上輩子愛上一個炒栗子的男人。




Redtea
05-10-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