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當值，總算是我開工個多星期以來，最平靜的一夜。沒太多功課，而且居然有機會吃到姑娘阿sir們請的消夜；十分豐富的一餐，除了外賣意粉和pizza外，還能嘗到這病房最出名的南瓜粥。

毫不客氣地飽餐一頓，又｀吹水＇吹了整整一小時後，我心滿意足地口咬著根牙簽，正想｀印印腳＇離開病房回宿舍睡個好覺之際，突然被阿sir(男護士)截住。
阿sir說：[阿始，十五號床阿伯arrest了，雖然是DNR case不用搓，但你要來certify病人死亡呢！]
[嘿？幾時死的？]我吃驚地張大了口，口內的牙簽慘跌在地上。
阿sir答：[就在你大口大口地吃光那鍋南瓜粥之際arrest的，見到你吃得那麼開心，便等你吃完後才通知你。]
我戰戰兢兢說：[但我未見過死人呢，好驚呀，又不懂certify病人，是否要call醒主診醫生來certify？]
阿sir一面拍著心口,一面回答：[你想死的話就試下call吧，為這麼小事去叫醒老細。不用怕，讓我來教你certify吧！]

於是我的第一次certify病人，是由一個好好人的阿sir教我的。

雖然我們不是正式醫生，沒資格簽發死亡証，但我們實習醫生卻要負責，去證實病人真正死亡和記錄病人的死亡時間。這其實很容易，只需在病人的病歷上寫上最後短短的一段話，於是這世上便正式地少了一個人。

通常我的開場白會是：什麼年什麼月什麼日，何時何刻，姑娘通知我病人心跳停頓了，再寫下為何我覺得病人已經逝世，如下：
1. 病人無心跳 (No heart beat)
2. 無摸到的脈搏 (No palpable pulse)
3. 無量度得到的血壓 (No measurable blood pressure)
4. 無呼吸 (No spontaneous breathing)
5. 瞳孔放大，對光線無反應(Bilateral dilated pupils，no reaction to light)
6. 無公仔眼反應(No doll’s eye reflex)
7. 心跳監察儀器上一條直線(Asytole on cardiac monitor)
最後就總結一句：什麼年什麼月什麼日，何時何刻，Patient certified dead。

以上所講的雖然只是腦幹死亡(Brainstem death)的徵狀，但在法律上已經足夠；不用等到病人完全死亡，如出現屍斑或開始腐爛發臭才送走，這樣既不衛生又會嚇壞其他病人。

除了第一次有阿sir陪伴著之外，之後每次我都是自己一個certify病人，半夜三更時要自己對著病人的屍體，真是幾得人驚。我通常最多只會檢查以上七項腦幹死亡的徵狀，雖然還有其他腦幹反應(brainstem reflex)可以做，如插眼試Corneal reflex，或用吸管插喉嚨試Gag reflex等，但我又覺得這樣做好像對死者有點不敬。

而且這一年來，我都certify過廿多個病人，起碼暫時都尚未有一個，能夠有氣力推開殮房的雪櫃門自己走出來，我當然希望以後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