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 與布魯諾的交往


龍康


　　 夜游神帶著蒙蒙朧朧的我走向地獄。

　　「嘿﹐小伙子﹗ 16 世紀四處宣傳哥白尼《天體運行》﹐被羅馬教皇的異端裁判所 1600 年燒死在十字架上的意大利天文學家布魯諾﹐他在冥間設壇大肆誹謗地心說 400 年了。 400 年來﹐誰也沒能駁倒他﹗閻王爺吩咐過了﹐你們陽間的人誰被拿去把他駁倒﹐給誰增壽﹗要是駁不倒﹐就別要想回陽間去了喲﹗」

　　夜游神冰冷的話語﹐頓時透徹了我的肌骨。

　　我怯懦地走進地獄大門﹐見布魯諾高昂著頭﹐像尊塑像似的端坐在高臺上。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寂後﹐布魯諾的聲音彷佛帶著煞氣似的從天上飄來﹕

　　「你又是他們請來用支撐天主教的《聖經》與我辯論的人麼﹖」

　　 我慌張的答道﹕

　　「不﹐不﹗我不信《聖經》﹐我壓根兒就不信《聖經》﹐一切宗教都是不可信的﹗」

　　「那你就開講吧﹗」布魯諾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

　　 我鎮定了一下自己﹐怯怯的說﹕

　　「請問﹐布魯諾先生﹐宇宙是無窮大的。這個﹐你知道不﹖

　　「知道﹗」過了好一會兒﹐布魯諾才從牙縫裡迸出兩個字。

　　「既然宇宙是無窮大的﹐宇宙中任何一點就都可以成為宇宙的中心。這個觀點﹐你看怎樣﹖」我仍是怯生生地問。

　　 布魯諾眉毛緊皺﹐邊思考﹐邊自言自語的說﹕

　　「有道理﹗」

　　「那麼﹐地球為什麼不可以成為宇宙的中心﹐它不是宇宙中的任何一點麼﹖」我惶恐的問道。

　　布魯諾稍加思索後﹐起身走下高臺﹐匆匆來到我身前﹐一把抓住我的雙手﹐激動地說﹕

　　「你不信任被哥白尼學說動搖了的天主教﹐你沒有引用虛偽的鞏固教皇統治的《聖經》來與我辯論。你是用科學的方法在與我對話﹐這就說明我們的信仰是一致的﹐都是信仰科學的﹐信仰真理的……」

　　布魯諾的話還沒有說完﹐閻王的寶座上忽然爆發出了猙獰的笑聲。笑聲收住後﹐閻王欣慰地說﹕

　　「夜游神﹐你這回抓進來這個把這頑魂駁倒了﹗終于讓他走下論壇來服了﹗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成立了﹗成立了﹗﹗﹗剛才他倆的辯論﹐誰都聽懂了﹐誰都聽明白了﹗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我這人間地獄也就是宇宙的中心﹐我這閻王﹐也就是宇宙中掌管生死大權的大王了﹗……」

　　小鬼們爆發出一片嘲賀聲。

　　我掙脫布魯諾的手﹐兩股戰戰地朝地獄大門外走去

　　「且慢﹗」閻王大喊了一聲﹐如臨大敵般地說﹕「小的們﹐快把大門關上﹐莫讓這小伙子跑了﹗他與布魯諾信仰是一致的﹐是名 20 世紀的哥派﹗」

　　兩扇厚厚的大門﹐沉重地關上了﹗


2000 年 8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