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2005年 記



因為姑丈需要公幹，
原本的拜祀日取消了。

這次的拜祀，
將是起骨的日子，
我怕看見已埋在地底七年的她，
又會忍不住流下眼淚。

她不在的那年那天，
大家都哭翻了。
她的離去拖著我們很多人的心都沉下去，
連聘用不久的傭人也捨不得她，
每年也跟著我們拜祀。

那天，
我的任性軀使我沒多叫她一聲，
現在她不在，
我怎叫她也聽不到了。

她臨離開那刻還在擔心我那時扭傷的腿，
叫爸爸帶我看醫生，
我卻不肯多叫她一聲。

我的確不是人。

小時我做過很過份的事，
不知道跟她在吵什麼，
我竟對她說，
爺爺離開是因為她不好。
然後，
我看見，
她在房握著手，
哭著禱告，
沒有罵我。
那刻我發現，
原來說話可以把別人傷得很深，
很痛。

我內疚。

這年，
有人翻開我的錢包，
問我關於她的事，
我說不出口，
怕自己哭出來，
因為太思念她的所有。

很想很想回到小時，
開著電視機，
在她邊織毛衣的時候，
聽她說日戰的故事，
伏在她懷中睡覺。

可惜，
我長大了，
她老了。
時間總在推著我們走，
趕她離去，
趕我獨立。

我再沒有向妳撒賴的權利。

妳最疼的以信、至信，
我會待你去疼，
只要妳快樂。

不要再擔心什麼了，
妳在天家要笑著過活，
其他留給我們就好。

妳太愛擔心了。

姑母告訴我，
妳曾說，
我們沒有拜祀爺爺的習慣，
妳怕我們未來也不會去探望妳。
因此，
姑母每年也定期安排我們來看妳。

今年將不一樣了，
妳不一樣了，
妳將會起來，
不再睡在地下，
要跟鄰居們說別，
搬到新居去。

那年那天，
我哭到哭不出來，
眼淚彷彿留到今天還需流。

我還記得，
那天剛下課，
得知妳入院，
那刻我還不知道發生何事。
直至爸爸說，
妳已被轉送到深切治療部，
我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晚上，
我們來看妳，
醫生滔滔說著妳病危的事宜，
本想忍著淚水卻怎也忍不住，
淅瀝嘩啦地哭。

我不曉得為何那刻姑丈仍可拍拍我的頭，
笑著問我：「你怎麼了？」

哭得很累，
卻停不下來，
眼睛朣得不能再朣。

從小到大，
妳都教我不要哭，
要堅強。
我想聽話，
但真的停不下來。

那天，
我偷偷的為妳禱告上百萬次。
然而，
醫生卻說妳隨時過不了第一夜，
但妳熬過了，
第二天，
妳也熬過。
我以為禱告可以叫妳再起來，
再為我們送上親切的笑臉，
我以為妳會起來說：「我沒事了。」
但第三天的晚上，
妳沉睡下來，
靈魂回到天父那裡去，
不再笑了。

之後，
護士把妳協助呼吸的機器關掉，
妳不再動，
靜靜躺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們才意識到，
妳真的要走了…

這七年沒有妳，
一家人吃飯的感覺，
總沒之前一樣豐富，
少了什麼似的。

跟酒樓的關係，
疏離了很多。

在妳眼中，
我大概永遠是個小孩。

我也希望我永遠長不大，
在妳的生活裡生活，
在妳的快樂裡快樂，
在妳的悲傷裡悲傷，
跟著妳的步伐走…

可惜事實是，
妳看著我長大，
我卻只能看著妳離去，
不能為妳做些什麼。

妳離去那年我告訴自己，
我要為妳而努力，
我真的有進步，
但漸漸時間久了，
我又開始懶下來。

真的很想聽到妳叫我再努力，
然後我會笑著對妳說：「我會的！」




永懷 我最親愛的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