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你過的好嗎？

嗨，好久不見了。
是我。
離開顏之後……好像過了很久。
我靜靜的將棲身的地方移至東部，沒有人發現，也或許是因為，世上已經沒有留關心我的人了。
抬頭，黃昏的天空……是紫色的，我睜大雙眼，一望無垠的淡紫到了近處卻轉深了，好美。
我笑笑，這樣的情形可不多見，也許五分鐘不到便會轉為深藍了。
「喂！」後肩忽然被人給用力拍了一下，我回頭，是正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輕柔笑容，卻又比我矮了一截的松。
「嗯？」我也抱以一個淺淺的微笑，「下課了？」
松還是個高中生，在學校似乎有著不算差的成績，但我其實不曾仔細去注意……相較之下，大了他一歲也已經輟學的自己，黯淡許多。
「不然我怎麼會在你面前？」松晃了晃手中的書包，接著將嘴湊到我耳邊，「其實我是偷溜出來的，」你又恢復成先前走路的模樣，故意大聲地說：「沒關係啦，反正再半小時就放學了。」
我氣結，卻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立場可以教訓松的。「你啊……」
「別說了，」你順著話勾住我的左臂，「吶，今天你來我家好不好？新聞說今晚半夜十一點有難得一見的流星雨耶。」
「松。」我們依然繼續走著，我緩緩開口，「松，你知道……」
「勾一下會有什麼損失嗎？」你以因量不小卻足以讓我聽得清楚的低語打斷我的話。
我暗暗嘆氣，卻不知道如何巧妙地化解僵局，最後只好彆腳地吐出一句話。「……我九點到。」
「好！」這句話不是什麼仙丹妙藥，但卻讓你不滿的臉化為空氣，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那，我等你囉。」說完，你很自然而然地鬆開了手，往我晚上九點才抵達的地方奔去。我拉拉肩上的背包，低著頭走回住處。
自從來到東部這個純樸又樸實的小鎮，松便是我唯一的好友。
我在松就讀的學校兩條街過去後巷頭那家摩托車行打工，當然，修車的技術是在來這以前就會了，但在這個人人都有點兒貧窮的小鎮裡，會需要修摩托車的人用十根手指就比的出來了。
所以我又在因緣巧合下，進了小鎮裡唯一的一間不大的學校當……清潔工。
好笑吧？一個大男人成天拿著夾子、垃圾袋或掃帚，光是想就覺得滑稽。
雖說是清潔工，有時我卻覺得自己倒像個義工似的，領的薪水遠低於工作的範圍。這時我才體悟到，偏遠地區真很難富有，但也因為這個另類工作的關係，我才認識了松。
『喂，』在我掃著已經掃了三小時的落葉時，一個聲音和‘沙沙’的聲音插了進來。『看你一個人是想掃到民國幾年？』
帶著兩個耳環，頭髮挑染過的少年手裡拿著大隻的竹掃帚，臉上卻掛著幾乎看不出的紅暈，是多麼格格不入？我猜，這或許是在離開那裡後，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謝謝。

「嘿，你來啦。」松替我開門，隨後我們一起走向那間小閣樓。
松的家裡就和許多人一樣平凡，相異之處只是多了個觀景用的陽台，要說它說專業其實也搆不著邊，畢竟只是位置高了點，空間大了些，和置著一台天文望遠鏡罷了。
問松家裡為什麼有這樣的地方，他也只是聳肩，「那要問爸了。」
反正這也給了我們方便，就別管這麼多了。
開起房內的小燈，我們看看錶，離流星雨開始大約剩下一小時又四十五分，我們索性躺在木製地板上聊起天。
「啊哈，阿省伯真的這樣說啊，真是記性差了。」聽我說完阿省伯所做的糗事後，松笑呵呵地說，阿省伯是我打工那間車行老闆的稱呼，在小鎮裡人人都這麼稱呼他。
笑聲停止後，躺在我右邊的你忽然神秘兮兮地靠過來，「問你啊……等一下流星雨開始的時候，你會想許願嗎？」語氣中，似乎透著期待。
許願？
乍聽之下是個望塵莫及的名詞。我沒回答。
「我啊，已經想好願望了。」你舉起右手在空中晃呀晃，原是看似無意的動作，卻在頃刻間劇烈轉變，下一秒──那隻手重重打響我左手邊的地板，木頭的撞擊聲在閣樓裡顯得響亮。
幾乎整個人坐在我身上了，你以跨坐的姿勢，兩手分別撐住兩邊的地面，認真地看著我。「我……我想要你……你……」藉著微弱的燈光，我看見了你滿臉通紅的表情，聽著你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勇氣卻又在半路縮回去。
松的重量好輕，壓在我身上簡直沒有作用力。
多麼相似的一刻，我也曾做過類似松做的事呢。只不過，人事全非。
突然感到心口洶湧澎湃，卻無處吶喊。
「砰」
又一陣聲響。
我輕而易舉地就將我們的立場掉換了過來，眼瞼下的松看起來像失去了保護色的生物體，無助地……需要人照顧。
「我……我喜歡你！」你仰起身緊摟住我的頸，似乎使盡了全身力氣去告白。
我沒有反應。或者該說，是松的熱情，被我的冷漠凍結成冰。
手漸漸鬆開了。
「你……心裡還是住著那個人。」話，說的肯定。
松臉上有著慌張、悽楚和不甘，眼神卻異常清澈。
我不知該說是臉色鐵青，還是面無表情。
「我知道……從第一眼開始，一直。」濕濕熱熱的，是滲入了淚的話語？「只是還想試著去改變……些什麼東西……」你摀著臉，手還微微抖著。
我垂下眼，我知道的，松。但是……有些東西在很久以前就是個定局……比如我的心。
你蜷起身，斷斷續續的啜泣聲聲撞擊的我的內心，雖然有壓力，但我卻仍覺得心跳的仍穩定，這是否代表……
撥開你臉頰旁散亂的髮，我輕輕地將一的吻印在你濕滑的臉上。「對不起。」希望，那能代表我的的情誼堅固如昔。
我無法帶領你飛翔，因為我不是你心中所等待的那對翅膀。
我的翅膀？只希望在尚未折翼前，凝固的血跡不再湧出創傷。

天空劃過一道亮光，房內的人們沒有注意到。
流星，提早抵達了。
　　　……是你我心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