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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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rk
2009/7/5 上午 12:08:25
< 散文.抒情.單篇 >
遠行  
 


今天。
收到了你的來信,我就坐在那張只有由黑色白色構成的椅子上一動也不動的望著窗外,大概是因為風,所以天空沒有雲。
在每一個眨眼的瞬間,那短暫的黑暗,或者說是短暫的與世界隔離,或許是人為了生存演化而來的機制,如果直視這個世界太久,可能會因此失去存活的勇氣也說不定。
信裡面提到你從南方遷移到了西方,並不像候鳥規律的來回往返,而是一種直覺式的行走;或許我始終都是嫉妒的,對於你的離開。
並非不捨或者難過,而是嫉妒。
我只能坐在這裡。這裡、坐在前年秋天你買的椅子上,讀著你的信,或者、想像著你的信。
去年春天你簡單的收拾了行李,說了聲再見,就關上了門遠行。我說,為什麼呢,為什麼非走不可呢。你只是笑著說,因為春天適合遠行。於是你離開了,於是我開始習慣坐在這張椅子上,因為這裡、這個位置,是唯一能望見天空的地方。
是你的房間。
第一個夏天你寄來了一張照片和一句「我很好」,沒有任何問候沒有多餘的字句,只有海的畫面和殘留的你的無所謂。
帶我走。當我這麼對你說,「只有你自己能夠離開,」你將我們的合照收進了抽屜,我和你之間的記憶並不屬於你行李的一部分,「只有你自己能夠遠行。」連猶豫也沒有,我送你的襯衫你也收進了衣櫥,那不是件適合旅行的衣服。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房間裡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剩下散落的記憶和殘留的味道,越來越稀薄的記憶與味道;時間和風,關於時間關於風,我不斷的思考與複誦,那些記憶的斷面並不是因為時間而逐漸顯得模糊不清,而是因為記憶的本質就像沙堡,不停的被堆砌不停的被侵蝕,時間一層一層的堆疊、將關於你的一切緩慢而確實的覆蓋,風一陣來一陣去,帶走不穩固的沙,你的聲音你的氣味你的畫面,尤其在這個風大的城市。
我眨眼。眨眼。以規律的速度。
如果說是二十分之一秒,那麼在我的生命之中,這些二十分之一秒究竟阻隔掉了些什麼。我試圖回憶起那個下午你轉身離開的畫面,更確切的畫面,然而無論我多麼努力,越努力也只是讓那些畫面顯得更加不確定,我全然分不清想像與現實,以及之間交界的混色。
我猜、我只能猜,世界在這二十分之一秒當中是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對於無法掌握或者無法區辨的差異,就像是在二十分之一秒鐘冰塊融化的程度,是可以被忽略而置之不理的。如果不這麼做,那麼我們的生命我們所經歷的世界永遠不會完整。
不會有狀似的完整。
信裡面附了一張開滿白色野花的道路,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但是不管怎麼樣那總會有終點,因為是被造出來的道路就不可能有無盡的可能。
你總是笑著說,如果只能依循著那種道路行走,或許最後就是陷入無限迴圈之中,就像是環繞小島的道路,不斷的走不斷的走,沒有起點也沒有所謂的終點,而我們所能夠負荷的記憶在我們再度踩踏同一點之前,已經洗刷掉曾經到達的確切感。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行走呢?
人生並不全然只有行走與再行走,還有在道路之外的什麼,確切的些什麼是難以說明的,就像是聽見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即使能夠精準的分辨出每一個音符與拍點,仍舊存在著之外的什麼,就是那些無法說明的什麼,才是我不得不行走的理由。
我想起來這張椅子你一次也沒有坐過,這是放在你房間中的我的座椅,因為貪戀屋子裡唯一能夠看見天空的窗,所以我總是端著一杯熱紅茶一動也不動的坐著、望著,等到紅茶涼了,就默默的將紅茶倒掉,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從來就不喝紅茶。
其實我也無法肯定的說出你是否曾經寫信回來,在我投遞不出的信件中,你的來信被混雜在之中,是不是真的有你的來信,在二十分之一秒之後那是能夠不被思考的問題。至少我在這裡。
端起涼掉的紅茶,起身,開門走向流理台,緩慢的讓棕紅色的液體沿著排水管留下,苦澀的香味隱隱約約飄送在鼻端,或者是在鼻端。
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只剩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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