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諷刺！諷刺啊！在聯考前的第一百一十三天，我也不得不低頭了，連最自豪的一科國文也給淪陷去了喔！

挾著凌雲傲氣，接過推甄的成績單，總沒讓我失望：我國文那格被填上15，是滿級分了，是班裡的鰲頭；晚裡，我卻攜上五張紫默默的千元大鈔，和似乎趨於妥協的傲氣，上了市農會七樓，清了款，掌心便貼著一張收據：『吳岳國文十五週總衝刺班』───

進入高三下，成為考人，心頭有股衝動：想把滿頭的煩惱絲，盡付鐵剪下，作個入定的老僧，過著木魚青燈般規律平靜的生活，以為，唯有這種淡泊的心情，才足以感動滿天神佛，足以去渡化餘下如頑石般的百些日子。然而，十八歲的喧囂煩鬧、輕舞飛揚又豈只是滿頭蓬髮而已？剪不去、理還亂；有些慌、有些糟、有些無頭緒。傳說中的心情？

傳說在黑夜裡會愈發愈盛，心情也是愈發愈濃；當夜晚來臨時，搬去那些貓叫狗吠，遺的正是桌上把盞老燈的喘息了。一燈如豆呵，而燈下的人又能如什麼呢？我奮力地想擺平克普勒三大行星運動的『基本』定律，想弄明白詩、詞、曲、賦，及小說在歷代留下的國學『常識』，想搞清楚排列與組合與機率間的『根本』想法───猛k！猛k！彷彿天下所有的立身處事的基本道理，都濃縮在這四十多本參考書中了，但讀完這四十多本書，我真能成為一個飽學詩書又溫文有禮的社會人嗎？

唉！雖說牢騷滿腹，但，我能，或我敢拒絕聯考嗎？天天穿著人云是市裡最高學府的制服，鄰人目光所及，也不知是讚賞我的制服多些？還是我的人多些？反正，識與不識，旁人的目光對我而言，都像是番點滴而起的負荷。骨子裡流的是陳家的血，家族裡代代務農，又盡出些不愛讀書的叔叔姑姑，希望自然就落在我們這一代了；身為長曾孫、長內孫、長子的我，似乎又是責無旁貸了！想想，當時走上自然組這條路，選擇了三類組，真是胸有大志，願意懸壺濟世嗎？人生總被填以一逕的強顏呵。唉！時至今刻，我是不敢拒絕聯考的，只是有些怕聯考拒絕了我。

踏入了補習班的教室，補習老師的聲音的招呼聲響起，我不只知道，而且明白：在這兒，我要學的不是如何做個慣聽秋月春風，或慣看海波浪濤的邊城浪子；而是確確實實地落實詩詞曲快速的破題技巧，與古文駢文的深刻背頌記憶的考試機器───掌中青綠色的收據，一如點點散生開來的青苔，著生在我十八歲生命的欄井上，有些陰沉、有些陰濕、有些陰涼......。

在聯考前第一百一十三天，我徹徹底底地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