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聲，電梯的大門開了。在醫院的大堂內，護士們嚴肅的表
情，加上在夏天最受歡迎的冷氣，讓我感到一絲寒意。

　　在醫院門外，透過白朦朦的鏡片，看著匆匆走過的行人，才發現自
己無處容身。「去吧！」我的心催促著我，站在車水馬龍的馬路旁，呆
呆地看著汽車排出來的廢氣，覺得自己好像一名白痴。苦笑一下，踏上
我最熟悉的路前往－－京士柏。

　　正午的陽光荼毒著大地。我艱辛地走上那暴露於陽光下的斜坡，真
的有點兒後悔背著這個大大的黑色防水袋，它好像要把太陽所有的熱力
都傳給我似的，好不難過。

　　「一二三、一二三．．．」斜坡旁的某所女校的操場中，那些女生
正在烈日下練習跑步，難道她們不怕中暑嗎？她們每人都跑得很苦，但
她們很快樂。從她們的眼神中，很容易看到她們為比賽而努力的堅定。
這樣的人，永遠都會快樂。

　　終於走完那段斜坡，來到另一所學校的大門。有一位老伯正在掃除
堆在校門的黃葉，陽光下的他，映出的只有一身孤獨和寂寞。他默默地
工作，全無理會我這個外來者，好像武俠小說中隱居深山的學者，神
秘、高傲。但可惜，永遠都不能擺脫寂寞。老伯抬頭，冷冷地望我一
眼，彷彿我已打擾了他的安寧。所以，我只好繼續我的旅程。

　　離開那所學校的大門，走進那綠色世界中。小小的山路（其實只不
過是有很多樹的小路罷了）旁，有父母帶著小孩在樹下的空地玩羽毛
球、捉迷藏。小孩們銀鈴般的笑聲響遍那小小的山，那是純真的笑，毫
無顧慮的笑。多少年前，我也曾這樣笑過？忘記了，太久了，或許是，
我早已不配這樣笑了。

　　經過那些闊闊的石楷，走了那涼亭中歇歇腳。有位老婆婆拖著一袋
袋的空汽水罐經過，汗水從她那滿佈皺紋的臉頰流下，她辛辛苦苦地將
那些汽水罐踏扁，為的只是幾分錢的收入。人生不過是如此吧！由出生
到成長，經歷種種磨練，活到老、活到死，都要為幾斤米折腰。由最初
的天真活到現實、毫無感情，難道這就是我們生存的意義？

　　一陣陣涼風吹來，趕走了悶熱，我繼續往上走，去到一個球場旁
邊。有幾個大男孩在打籃球，他們的女朋友們在場邊打氣，好不熱鬧。
在那些大男孩身上，散發著衝勁；那些女孩子眼中，帶著愛慕的眼神；
這就是年輕！心境上的年輕！曾幾何時，我也擁有這份年輕！

　　球場旁邊是京士柏遊樂場，那裡有小食亭、網球場、大大小小的石
頭和遊樂設施。有位老公公坐在小食亭的長椅上吸煙，他拿著煙的手，
抖震著，佈滿傷痕。突然，有一鼓力量推動著我，走到一塊大石前，從
袋中拿出小刀，狠狠地刻上你的名字。刻得很苦，很痛，幸好，你的名
字的筆劃不多，半小時後，這石上已留下那不滅的印記。

　　坐在網球場邊的長椅上，看到一對老夫婦手牽手的走過。緩緩地拿
起那小刀，狠狠地往自己的手婉割下去，把手放進那大大的黑色防水袋
裡，閉上眼，等待……

　　我最愛的地方……起碼……曾經是……這裡－－京士柏。


redtea
1-8-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