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迷戀你，只為了一個溫柔的懷抱。


　　　　　「天文台現正懸掛……」閃爍的電視熒幕和窗外的閃電互
相爭輝，一閃一閃，安睡中的我也被閃光刺得雙娥緊皺；你體貼地把
電視關掉，讓閃電吞噬黑暗，讓黑暗埋沒我倆。


　　　　　窗外還是一個只聞雷聲響的颱風夜。電視關掉了，你悄悄
竄進我的被窩裡，安靜的躺在我身旁，手隨意放在兩邊，卻偏偏，一
不小心觸碰了我，就像避雷針把窗外放肆的閃電導進我體內。我強忍
著電流的激動，緊緊合著眼，細聽你的動靜；你的沉默在空氣中慢慢
形成了一股低氣壓，壓得我再按捺不住，單著眼偷看你的睡靨。你越
安靜，卻叫我越不能平靜。


　　　　　神經都因你剛才不經意的觸碰而繃緊了，如一線幼絲，彈
指即斷。忽然，你突如其來的一個轉身，手也突如其來的連隨落在我
的腰間，輕輕的擁我入懷。線，一下子拉得更緊、更緊，緊得要奪去
我的呼吸。我軟弱的抬起眼，凝視你那雙仍是緊閉著的眼睛；——原
來它們掛在你那張熟睡的小圓臉上，是這麼的那麼的動人！縱然我在
你熱暖的懷抱內，它們的動人還是使我禁不住抖動。


　　　　　「怎麼了？你冷嗎？」我的抖震似乎「驚醒」了你。你一
邊溫柔地撥弄我散亂的頭髮，一邊在我的耳畔輕聲地細問，耳語間呼
出的呵氣徐徐透進我的耳窩，直達每一條神經，整個人都酥酥軟軟。
一瞬間，幼線再受不往你的拉扯，「啪」的一聲，被你輕輕拉斷了。
幼絲斷掉了，風箏如脫韁的野馬飛跑掉了，我的理性再勒不住情感，
情感任性地奔走；——我也伸手緊緊摟抱著你，臉緊貼在你溫暖的胸
前，瑟縮在你的懷抱內，再也不願離開半分。


　　　　　就這樣，你一直把我抱在懷裡，很久很久，一動也不動，
一言也不發。在你溫熱的懷抱裡，我聽到你急促的心跳聲，我看到你
起伏不定的胸膛，我感覺到你雜亂無章的呼吸；在你緊抱著我的時空
裡，我也聽到自己徐緩不一的呼吸聲，我也看到自己戰抖不住的肩膀
，我也感覺到自己紊亂不堪的思緒。


　　　　　屋內的靜寂掩蔽了屋外的風聲、雨聲、雷聲，斷線的風箏
也悄悄滑下來；——我的理性和感情內鬨再燃起戰火，衝擊著我身心
的一分一寸。你一手柔柔地輕拍著我寒冷的背門，哄我安睡，一手淡
淡地輕按我緊鎖的眉心，緩我不安。我稍稍抬起頭，你柔情的目光正
聚焦在我的臉上；這出其不意的眼神交錯，不熾烈，卻迫退了我的視
線，但又微妙地牽動著我的心神，使我還是情不自禁從眉梢、從眼角
偷窺你，偷竊你眸子裡溢滿了的柔情。你隨意為我撥開了額前的陰霾
，臉緩緩靠近，在我眉目間留下暖暖的輕吻。


　　　　　我的理性最終還是被你的溫柔攻陷了，防線崩潰了，理性
淪陷了，敗得徹徹底底、潰不成軍。——我毅然昂起頭，用不困惑、
不迷惘、義無反顧的堅定眼神，不閃不避和你四目相投。這一趟你反
被我唬住了，溫柔的目光頓時揉雜了點點驚愕，——驚愕我的堅定，
訝異我的勇敢；你的訝異也不過一閃即逝，轉眼又是剛才那個溫柔的
你，還加上一個淡然卻慧黠的淺笑。我搞不懂你的微笑，也不打算去
懂，因為我的心神已完完全全被你的眼神鎖住了。


　　　　　理性敗仗，任性全面進駐，本已滑落的風箏再被無定向的
風吹上半天，吹到老遠的天外天去了。在你懷內的我也再沒有幼絲的
牽制，一切都隨你的牽引，飛到九霄雲外……我主動挨近你，要親上
你的唇，但你好狡猾，臉微微一側，不讓我親，你卻親著我的眉，由
眉頭至眼角，從髮鬢到臉頰，自鼻尖至下巴，四葉唇有意仿無意地輕
輕碰上了；你我不約而同地下意識一縮，愣愣的相對而視。最後，我
還是垂下頭、閉上眼，不敢正視你。你伸手輕掃我的眉毛，輕撫我的
臉頰，輕托我的下巴，然後，再不退縮情深的吻下去……


　　　　　拉開雨簾，天空吐白，被烏雲遮蔽的太陽仍然勉強地透出
白光，把我從睡夢中喚醒。我揉揉惺忪睡眼，卻發現原來我已不在你
的懷裡了；你早已醒過來，站在不遠處，凝神定睛的注視著我。你深
邃的眸子裡閃著寒寒的精光，令我有點兒透體而寒，令我再一次不懂
讀你的心。眼前人明明是昨夜的你，怎麼只是相隔短短六個小時，這
一刻的感覺卻和六小時前的有著天壤之別？你的溫柔一下子消失得蕩
然全無，換上了一臉冷酷，冷酷得有點陌生，陌生得有點可怕，叫我
不安。心，忐忑抽搐，但我還是安靜地一步一步走到你身邊，伸手想
去抱擁你；誰料，你竟若無其事地繞過我身旁昂步離去。我默默看著
你冰冷的背影，心底的抽痛急促加劇，痛得連淚水也禁不住汩汩淌下
，——沿著我的臉龐滑下來，自我的臉尖滴落我的手背上，從我的指
尖墜落，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冰封的地板上。就在淚珠著陸的一刻，我
才恍然明白……


　　　　　原來，我要的不過是你的溫柔。


　　　　　奈何，你的溫柔只溫存在你的懷抱裡，在你懷抱以外，一
切都灰飛煙滅。但我卻竟甘心情願為你放下身段、捨棄一切，連矜持
也不要來向你投懷送抱，只為追尋奇蹟再一次出現，天真地奢望能在
灰燼中再找到你單純的擁抱……




　　　　　　　　　　　　　　　　　筆於二００一年九月九日
　　　　　　　　　　　　　　　　　　　　　　　深夜二時零五分
　　　　　　　　　　　　　　　　修於二００一年九月十六日
　　　　　　　　　　　　　　　　　　　　　晚上十一時五十五分
　　　　　　　　　　　　　　　小修於二００二年七月廿五日
　　　　　　　　　　　　　　　　　　　　　　　早上九時五十分



後記：

　　聽著林心如的《投懷送抱》，
　　淚就不自禁地簌簌流下。

　　　「不小心在你懷抱
　　　　偷偷睡了一覺　就到老」

　　　「我對你投懷送抱
　　　　還是溫暖不了　你要逃
　　　　天涯海角　只是個圈套
　　　　偶爾回家　就好」

　　在你的懷內懷外，　　
　　這一覺，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呢？

　　睡醒了，睜開眼，
　　我的世界又會是什麼的光景？
　　
　　可以讓我再在你懷內再睡一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