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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9 下午 09:24:00
< 散文．抒情．單篇 > |
| 附註：一江水滔滔，滔滔江水聲，聲聲催人時候到、時候到。高高江邊草，沿河草高高，寸寸問人何時老、何時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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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真的是投江死了嗎？」軟軟的語調，小小的頭顱靠在交疊的雙手上，身子趴在沙發椅上，神態很認真的發問。
他微微淺笑摸摸孩子的腦袋，回答：「是啊，屈原是抱著一塊大石頭跳入江中死的。」
小女孩的眼微微睜大，小嘴兒微張有點難以置信：「那他是被石頭壓死的還是被江水淹死的？」
「呃．．．」他咳了咳，嘴角有些不自然的上揚，心虛地撇開頭說著：「總之，屈原他就是死了！」就算當時石頭壓不死、江水淹不死，都這個年代了屈原那愛國的骨氣，大概也會被時間歲月給吹散化成灰了吧。
「哦。」小女孩乖巧的點著頭，看了眼桌上那還有些熱的粽子。
「媛兒想吃粽子嗎？」他的眼從沒離開過他的寶貝女兒，剛剛女兒的眼神似乎是想吃粽子了。
小腦袋搖了搖抿了抿嘴回答：「把粽子丟到河裡，屈原就不會被魚蝦給吃了嗎？」
他聽了有點想笑但仍是伸出手替女兒撥開一顆粽子遞到女兒面前去。「妳現在丟也沒用了，屈原老爺爺到上面做神仙去了，他可不希望妳浪費了一顆好吃的粽子，尤其這顆粽子還是妳的母親特地做給妳吃的。」
香噴噴的粽子就在跟前，小嘴咬下滿滿一口，嘴中咀嚼著粽子腦袋瓜也努力吸收老爸的話，浪費粽子，屈原老爺爺會不開心的。
看女兒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自己手中的粽子，他滿意的笑了，他的女兒呀，他可愛又天真的女兒呀，千萬不要長太快，他還想多抱抱女兒幾年，看她在自己所給的幸福天地裡頭快樂的笑著、睡著、生活著，還有什麼比得上他女兒的笑呢？
手臂被晃了晃驚見自己手上的粽子竟是一顆完好如初的，他訝然，望著在一旁等著自己撥粽子讓她吃的女兒。
傻眼了他，怎麼女兒吃了一顆粽子就可以長這麼快？明明才是個不滿五歲的小女娃怎麼現在變成了八、九歲大的小女孩兒？
「爸爸，粽子。」八、九歲的小媛兒沒有察覺老爸的異樣只是嘴饞的纏著老爸要吃粽子。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突然驚覺他這麼一晃神時間好像就從他的指縫間竄過一樣，女兒與他相處的一點一滴他記憶猶新只是那記憶閃的好快，快到他有些傷心，這八、九歲大的女孩兒不怎麼愛讓他抱了。
他怎能不傷心呀？！
「媛兒吃慢一點，家裏粽子還有很多，妳慢慢吃。」是啊，吃慢一點再小口一點，千萬不要吃太快，他好怕女兒在吃完一顆粽子後又瞬間長大了，他可是會哭得呀！
「媽媽包的粽子真好吃。」小嘴有些油，連雙手都有些油膩，但媛兒不理，仍是心滿意足一口接一口吃著她愛吃的粽子。
女兒這樣子讓他想起，從小女兒就愛吃粽子，每到端午節老愛纏著他要自己給她說屈原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女兒聽不膩他就說不膩，每當女兒用那崇拜的眼光看著他說屈原的故事時，他就有股驕傲、想飛的衝動，就連妻子笑罵他上輩子是女兒無緣的情人他也認了。
「吃慢一點，別噎著，想吃的話，家裏還有很多…」見女兒手上的粽子快吃完了，他趕緊伸手再拿了顆粽子要撥給女兒。
「爸，你也吃一點嘛。」
有些成熟的語調在他身邊響起，他應了聲隨口回答：「好，這顆先給妳吃，爸爸我吃下一顆…」正遞給女兒的粽子停住了。
他整個人的思考呈現停滯的狀態，沒發現女兒早接過粽子去吃。
才一顆粽子啊！他的女兒像吹氣球一樣的竄高，他是不是不該讓女兒繼續吃粽子了？他的女兒、他的女兒怎麼長成十五、六歲的女孩子了？那個小小、矮矮帶著稚氣的笑又有點令人頭痛的淘氣女孩兒去哪兒了呢？
他的眼仔仔細細看了他的女兒一圈才不得不承認，他的記憶真的退化了，過去那些日子他收在心底直到夜深睡夢中才會拿出來回味的日子，早已經離他好遠好遠。他的女兒不斷抽長變高，而他也一點一滴的變老。前幾天妻子才在他頭上拔下好幾根白頭髮來。
這就是歲月的殘酷嗎？
這打擊會不會太大了點？他還是比較喜歡那個小小、矮矮又淘氣的小媛兒呀，雖然現在眼前這個女兒是很貼心，但總是對自己有小秘密了，爸爸也不再是他心目中最偉大的那個人，前些日子他偷聽女兒電話，聽到女兒似乎挺喜歡一個叫小武的男孩子，好像是學跆拳道的吧。
當時，他很想跳出來大吼：「小武算什麼？老子是大俠！學跆拳道又怎樣？老子會降龍十八掌！」偏偏，偏偏他為了繼續偷聽女兒的電話，只好很孬的繼續躲著裝他的藏鏡人、隱形人了。
他的心底懊惱許久，總覺得在午夜夢迴時，那個叫小武的在嘲笑他，笑他是個沒用的老爸，只敢在心底叫囂沒膽子和他較量，然後他便眼睜睜看著女兒被那個叫小武的給搶走了，他想救也救不到，想搶也搶不回，最後他只能跪在地上捶著地痛哭失聲。
每每妻子老是嘲笑他，笑他明明想知道女兒的事情卻又不敢管太多，想當嚴父卻又怕女兒反彈，只好脖子一縮，當個縮頭烏龜窩在家裏頭懊悔，從女兒出門就開始癡癡等著女兒回家。
他曾經很理直氣壯的跟妻子說：「女兒是我生、我養的，我關心她疼愛她有什麼不對嗎？」但隨即他也會垂頭喪氣的想著，女兒長大了總是該嫁人的，到時候他真的放心將女兒交給另一個男人照顧嗎？那個男人會像自己一樣永遠疼愛他的女兒嗎？
「爸，你又晃神啦？」有力的手臂輕輕晃著他的手，他抬起眼，不意外看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這是女兒長大的模樣，也是他記憶中的一部分。
他微微笑著：「是啊，在想以前的事情。」
「爸，我問你一件事情喔。」媛兒就蹲在他的身邊手上撥著一顆粽子遞給他，自己再撥起另一顆。
「妳問吧。」他拿著粽子就嘴咬了一小口，不能太大口，吃多了他會老很快，也會很容易忘記他的媛兒的事情。
「剛剛來我們家的男孩子，你覺得怎樣？」
吃粽子的嘴停住了，他想了一下下才開口：「男孩子不都是一個樣兒嗎？哪個比得過我？」
「是是是，老爸是天下最好的男人！」媛兒笑著附和，但又不死心地再問：「那他適合當個男朋友囉？」
他的眼瞇了起來，口氣有些不悅只是不敢在女兒面前發作，只好說：「這個嘛，男的朋友我是覺得他勉強還可以啦…」女兒呀，千萬不要氣老爸啊，剛剛那個男孩子真的沒有老爸我好，他不會像我一樣的疼妳、寵妳，千萬別上當啊。雖然妳老媽也是我從妳外公那邊拐來的，可是老爸真的比那個男孩子好太多了！
他一小口一小口陪著女兒吃粽子，手背上已經有皺紋了，他的牙齒也幾乎是假的了，而他的女兒正值漂亮、美麗的時刻，他真的有能力拿起棍子、掃把趕跑那些外頭等著吃他家這隻媛兒小綿羊的餓狼嗎？
千萬不要到時候是他氣喘吁吁的趴在路邊喘氣，眼睜睜的看著女兒被那些餓狼給拐跑啊，他會哭、一定會哭，不只會哭，還會眼淚鼻水狂噴的啊！
「爸，粽子涼了，我拿去廚房蒸熱再吃，好不好？」媛兒的聲音從他身邊抽離，他點點頭看著眼前的電視機，他的女兒貼心，知道粽子冷了他咬不動。
眼前的電視機正播映著屈原的故事，他的嘴角輕輕揚起，瞧他多厲害，他的女兒也叫屈媛呀。媛兒，他那個貼心、漂亮的媛兒呀，他的媛兒什麼都好就一點不好，長太快了。
他的記憶還清晰的刻著媛兒五歲的模樣，小小的嘴紅嘟嘟的，不到他一巴掌大的小臉嵌著兩顆黝黑的珍珠，挺挺的小鼻子，令他好想捏呀。
只是現在她已經嫁人了，嫁了個不錯的男人，只是這男人再怎麼好也不上自己，他只是有些老而已，條件還不算太差，跟那個男人比起來，女兒還是會選自己吧？
屈原、屈媛，呵呵聽起來音真像，但他可不要女兒跟屈原一樣死腦筋，在這個社會上人還是隨波逐流好呀。
屈原、屈媛，他的女兒和愛國詩人同名呢，呵呵，雖然只是同音…
「欸，你怎麼還在這裡看電視？」他抬頭見到一名年輕人慌慌張張的衝進家門朝他喊著：「你女兒想不開跳河自殺啦！」
這一次，他緩緩轉頭扯著嘴角指著廚房開口：「我女兒不是在廚房蒸粽子嗎？」
「爸，你認錯人了，我是阿語，不是大姑。」媳婦，殷語，慌張從廚房走出來說著。
他立即彈跳起來抓著那年輕人就往門外衝，嘴裡直喊：「在哪在哪快帶我去！」
年輕人開著車子載著他到河邊。
昨夜下過大雷雨，現在河水很混濁又很深，他呆呆望著救生人員駕著救生艇不斷在河裡打撈。耳際陸陸續續聽著那年輕人的敘述：「我剛剛開車經過，看到你女兒正在河邊丟石頭，一顆接著一顆，我還下車問過她怎麼回事，她跟我說她心情不好在這裡丟丟石頭發洩一下。我看她也沒什麼異樣所以就是上車離開了，哪知道我車子還沒發動就聽到噗通的聲響，我趕緊轉頭去看，你女兒已經不在原處，加上這裡有一塊大石頭不見了，我在想她是不是跟著那石頭墜河了。」
冷汗涔涔，他楞楞的望著那一大塊消失的石頭，他的女兒有著和屈原一樣的名字，但那只是名字，他女兒的命不該和屈原一樣的。只是現在，怎麼會重疊了？怎麼會一樣了？
他的女兒在哪？望著滔滔河水，那混濁的水真的吞噬了他的女兒嗎？那個男人呢？那個該保護他女兒的男人呢？他的眼仔細搜索著附近圍觀的人群，有老人在安慰一身濕漉漉的小孩，有女人有年輕人，就是見不到那個該死的男人！
他記得，女兒最近和那男人吵架，是不是因為這樣女兒心情才不好才會來到這裡？
都是他的錯，如果他堅持一點不要這麼順著女兒，那個男人也不會有機會惹女兒不開心了！
他的女兒在哪？他的眼密密搜尋著河水想用那雙老眼看出女兒在哪，他搖搖晃晃的直往河邊靠近，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河水上的時候，噗通一聲，他的身子墜入河裡，跟著被滅頂順著河水一路被往下衝。
「爸，你說屈原是怎麼死的？」他的耳畔響起女兒甜甜、軟軟的童音腔調。
他笑了，淺淺的笑掛在臉上，轉頭去看那個不到他腰部高的可愛小女孩。他兩手小小施力就可以輕鬆抱起他的女兒，還是這年紀的女兒可愛啊，愛纏著他。
「不要管屈原是怎麼死的，爸爸在這裡陪妳了，不要哭喔。」他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擦試著女兒黑珍珠裡頭的閃光。
原來，剛剛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記憶，他的回憶裡頭滿滿都是女兒的身影啊，他是個稱職的好爸爸所以現在他來陪女兒了…
「屈媛不哭，但是，媽媽會哭。」屈媛小小的手指著在那白色空間病床旁的年老婦人說著。
他雙眸帶著歉意，望著跟了他大半輩子的婦人，他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他的妻子，因為女兒是她生的所以他才會這麼疼，千萬不要再跟女兒吃醋了啊，他很愛這個老妻也很愛他老妻幫他生的女兒呀。
「爸，你說屈原是怎麼死的？」他的耳畔又響起女兒甜甜、軟軟的詢問腔調，這一次多了點想要得到答案的認真意味。
他皺眉看著女兒的神態，那不屬於五歲孩子的認真模樣，真是一點都不可愛。他很想這麼說又怕女兒傷心只好回答：「為什麼一直要知道屈原怎麼死的呢？他不就是抱著石頭投江自殺嗎…」
他的雙眸倏地瞪向女兒，他的女兒不會真的這麼傻吧？傻到因為不開心就學屈原抱著石頭跳河？
女兒眸底有著讚嘆和些微的異樣，小小的小手一手一個遮著他的眼眸，軟軟帶著開心的語調小聲說著：「爸爸，你知道有人說我是屈原的命嗎？」
他臉色一整，幸好女兒雙手遮著他的眼看不到，不然肯定會嚇到他的小寶貝，只是那語氣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了的冷：「是誰胡亂造謠說我女兒是屈原的命？」
咯咯的笑聲響起，像是天籟一點一滴溫暖他的心讓他的態度放軟，也讓他有些遺憾，女兒的生命就這麼隕落，屈原不是活到像他這年紀嗎？怎麼女兒活不到一半呢？
「我有聽到喔，也有看到喔，爸爸第一次和別人打架，媽媽說她都沒有我這麼好命呢。」話落，那開心的笑聲持續響著。
他不否認，他平生第一次和人打架，不，是他第一次主動打人就是打一個算命的，因為那個人說他女兒的命是屈原命，會死於非命。
現在看來，他打錯人。
但他不後悔，真的一點都不後悔，要再來一次即使明知道那算命的沒錯他還是照樣打！
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女兒什麼都聽到了，還藏在心裡頭。
「爸爸，屈媛不是抱著石頭跳河的。」那軟軟的童音有著些微的認真：「屈媛是看見河裡有小孩子想下去救人的，只是沒想到自己反而被河水給吞沒了。」
他的眼有些發熱，女兒的小手用力壓著，他不喊疼也不讓女兒放開手，只是深深的深吸一口氣用那沙啞的嗓音問著：「是那個一身濕漉漉的孩子嗎？」他看過河邊有個老人正在安慰一個男孩子，那男孩子一身濕，還不停的哭。
「是啊。」小手有些鬆開小身子晃動了下，表示他的女兒正用力的點頭承認。
「妳真傻…妳怎麼這麼傻？」傻到救了別人卻犧牲了自己！
「爸爸，別為難他好嗎？」女兒的嗓音有些遙遠，他皺了皺眉頭，明明女兒還在他的手上呀，怎麼感覺父女之間的距離好像在拉遠？
「爸爸從不為難妳。」他知道女兒在說那個不負責的男人，他不打算為難但他也不會原諒。
小小軟軟的身子輕輕倒在他身上，他小心翼翼的拍著女兒的小小背，手勁又輕又柔。
「放他走吧，我知道他和那女人的事情，孩子是無辜的，我離開了他們一家子就可以團聚了。」那聲音很雲淡風輕像在說天氣一般的輕鬆自在：「小時候我有爸爸疼媽媽愛，我希望那個一歲大的孩子也能夠擁有我小時候的幸福。」
「那妳呢？妳自己幸福呢？」沙啞著詢問，手繼續拍著女兒的背但手勁加重了力道，卻仍不敢加太多，怕他的女兒痛呀。
他是個自私的父親，他不管那個孩子幸不幸福，他只要他的女兒幸福就好！
「爸。」
「嗯？」他的傻女兒呀。「想睡了嗎？」
咯咯的笑聲又響起，女兒的小小手攀著他的頸子輕輕說著：「是爸爸想睡了。」
他楞了楞直覺搖頭回答：「爸爸等妳睡了在睡，妳先睡。」話才說完，一陣冷意向他席捲而來，打個寒顫手依舊緊緊抱著女兒不肯放開女兒的小身子。
「爸爸，繼續抱著我你會冷的。」
「沒關係。」儘管他一直在發抖他還是不放手。
「這裡，爸爸還不應該來。」女兒的聲音好遙遠就像從很遠的地方隨風傳來一樣。
他望著懷裡頭抱著的小身子，那小身子如今只剩下一塊大石頭，他的女兒哪去了？
「爸爸，媽媽還在哭喔。」
屈媛的聲音從天際傳來，他抬頭沒見到女兒的身影但他的眼前卻出現那白色病床邊的情形。他的老妻，緊緊握著他那雙粗糙又滿是皺紋的手，眼淚一顆顆的墜，床邊還有他的兒子和媳婦…說到底，他成全了女兒卻也傷透了其他人的心。
他…錯了嗎？
「丟下我陪女兒走，你就這麼忍心讓這個家一次失去兩個至親嗎？」
老妻的哭訴不斷竄進他的腦海裡，他張嘴想說老妻的身邊有兒子媳婦在，不會寂寞，可女兒卻是沒有一個人陪她，所以他來，至少在下頭一起等不寂寞，等大家都老了、時候到了再一起走，下輩子繼續當一家子。
「爸爸，我會很好的，你該回去了，你不回去媽媽會一直哭得。」
屈媛的聲音又從天際飄落，他卻是怎麼張望也看不到女兒的身影。淚，一滴兩滴，他沒抹去，倒是他的眼前出現女兒五歲的可愛小臉來，小小又白白、嫩嫩又軟軟的小手替他擦拭眼淚，語調放軟有些無奈的嘆口氣說著：「爸爸，你替女兒哭，是讓我背上大罪的。」
「爸爸沒哭。」他嘶啞否認。
屈媛緩緩笑了，那可愛的模樣讓他好想一直抱著這樣的女兒，即使他的生命結束了他也不後悔。
「爸爸，我有沒告訴過你，我很愛你？」
「沒，妳沒有對爸爸說過。」他有些耍賴地說，明明女兒小時候幾乎是天天說的，他現在也要打死不承認。
「爸爸，我好愛你，真的真的好愛你。所以，我在這裡等你，等你時候真的到了讓你先跟媽媽去投胎，我晚一點再去，這樣子就可以繼續當你的女兒了，你說好不好？」
他哭得一塌糊塗仍是一直猛點頭：「好好好，妳說什麼爸爸都好。」
女兒的手在替他擦拭好眼淚後猛地一推，將他狠狠推倒。他傻眼不敢相信女兒會有這種力氣推倒他，不是只有五歲大嗎？
他眨了眨眼只看見長大後的女兒正笑著朝他揮手…
他可愛又可憐的女兒，是爸爸沒用，要是爸爸再強壯一點再將妳保護好一點的話…他內心深深地哀嘆卻沒說出口，雙眸片刻不離女兒的身影，這是最後一眼了吧，以後要再見面不知道還要過多久呀…
將女兒的身影狠狠深深地刻在心版上後，他才緩緩閉上眼，時候到了才可以見到女兒呀，他已經六十多了，還不夠老嗎？他要到幾歲才算時候到呢？女兒可以等他這麼久嗎？
「爸爸，我有沒告訴過你，我很愛你？」
有有有，他的女兒很乖，小時後天天說的。
「爸爸，你知不知道我很愛你？」
爸爸知道，爸爸一直都知道，雖然妳長大後變心了，但是爸爸不會怪妳的。
「爸爸，我下輩子還要再做你跟媽媽的女兒喔。」
這個絕對沒問題，就算妳不肯，爸爸和媽媽也要硬把妳生出來的！
「爸爸，你不要太想我喔。」
爸爸我會每天想妳一點點，就只會有一點點而已。
「爸爸、爸爸、你要活的好好的喔。」
爸爸我會盡量的…只是女兒呀，妳忘記跟爸爸說少了妳，爸爸我怎麼讓自己活的好好的呀…
「爸爸、爸爸…」
那一年的端午節，他屈俠的女兒，屈媛，為了救人命喪河底。
那一年，他和他女婿劃清楚河漢界，不管那女婿在他屈家門口跪多久，他就是不理會，徹底將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屏除在屈家大門外。
此後的端午節，只要他屈俠還活著就會帶著一串粽子來到女兒消逝的河堤邊，將那一串粽子一顆顆撥開一顆顆丟進河裡，留下最後一顆自己一邊吃一邊和女兒閒話家常。
直到他的兒子帶著孫子來接他回家，他總是會兩眼癡癡望著滔滔河水，喃喃自語一句：「女兒呀，老爸我還要等多久才可以聽到妳再喊我一聲爸爸？」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那從不停止的河水聲…轟隆轟隆轟隆…
一江水滔滔，滔滔江水聲，聲聲催人時候到、時候到。
高高江邊草，沿河草高高，寸寸問人何時老、何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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