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08/3/9 下午 09:04:39
< 散文.抒情.單篇 > |
| 附註:遠方的你會想我嗎?不管你會不會,我都會很想很想你… |
|
|
|
最初的起始…
「別哭了,這點傷口就讓妳哭成這樣?」
「真的很痛嘛,又不是你受傷你當然可以說得很輕鬆!」
「…那妳要我陪妳一起哭嗎?」
「噗哧,你哭一定很難看的。」
「笑了?」
「笑了更痛啦,要是痛死我,做鬼我也不放過你!」
「…以後,我娶妳。妳要是做鬼了記得來找我。」
「不怕我嚇你喔?」
「我不怕。我還會帶著妳的牌位一起去旅行。」
「這麼好啊?那來打勾勾,以後我嫁你,要是我比你早死,死後你一定要背著我的牌位四處跑。」
「嗯!」
〈〈〉〉〈〈〉〉〈〈〉〉〈〈〉〉〈〈〉〉〈〈〉〉〈〈〉〉〈〈〉〉〈〈〉〉
現在的現今…
晚上十一點多,大廳上的時鐘剛響過一下,從外頭進門的胤嵐發現老式搖椅上還坐著一位打盹的老人,他悄悄走過去輕拍他的手背。
「爸,很晚了怎不回自己房間睡?」
「在等你。」老年人瞇著眼眸沙啞又蒼老的嗓音望著胤嵐問:「吃過晚飯沒?」
「嗯,我在外頭吃過了,晚上會冷你先去睡,我梳洗好就去歇息了。」
「好。」老年人緩緩從搖椅上站起,朝大廳神桌某一牌位前走去。
見到這樣子胤嵐瞇了一下眼。
「兒子回家了,很晚該睡了,有話到我夢裡頭說。」老人說完拿下某一個牌位抱在懷裡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間。
胤嵐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被從房間走出來的胤晴搖頭阻止。
「為什麼?」直到老人關上房門後胤嵐才一面扯開領帶一面煩躁地問著胤晴。
「說了也沒用,就讓爸用自己的方式過日子吧。」胤晴淡淡說著。
「明明人都死了那麼久了為什麼他還是執迷不悟?!」胤嵐咬牙忍氣小聲說著。
「很多事情不是現在的你能夠體會的。」胤晴說完不理會胤嵐的瞪眼轉身回到自己房裡。
「哼,真是的!」胤嵐抬頭看了一眼尚在微微晃動搖椅低語:「這個家只有我是正常的嗎?還是說妳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惱恨的情緒佔滿胤嵐的視線,風暴從腦袋瓜子裡瞬間刮起,連帶的也刮走被緊緊鎖住的往事回憶,隨之而來的,四歲那時候的記憶開始擴散,一直不斷渲染到他的眼前…
「媽媽抱抱。」
聽見這句話,胤嵐立即和胤晴抬頭看著母親,丟掉手上的小叉子兩人都伸出小手要給母親抱。
那時候母親臉上笑嘻嘻,像一個正等著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樣。
胤嵐心底多希望母親能夠第一個抱起自己,雖然她是母親卻是一個不折不扣超級討厭小孩的女人,那一天她難得的好心情想要抱小孩,小孩子自然也興高采烈地等著被疼愛。
誰知道他的盼望卻在母親突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後傻眼在當場,他和胤晴不知所措地望著母親毫無預警地昏倒在父親懷裡…
從那時候起他見到母親的時間更少了。
往後他重要的每一個日子裡,都只有父親的身影,那個名為母親的女人半次都沒露過面。
以前自己也只能夠在母親的房間門口偷偷往裡頭覷眼,母親總是一臉歉然的笑朝他招手,然而只有胤晴會乖乖的走進那充滿藥味、以及昏黃中帶點陰暗的房裡,自己則是只敢躲在門口偷看。
恨嗎?他恨那個母親嗎?
他不恨。
只是如果他不恨的話為什麼母親從家�堛漸蟛i要移到醫院的病房時,胤晴哭得眼淚鼻水狂噴而他卻一滴眼淚也沒有?
恨嗎?他恨吧。
母親走的很瀟灑,他卻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只知道那一日父親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後就將自己鎖進房間裡,他和胤晴則是跟在奶奶的身邊轉。
胤嵐閉上眼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深思這個問題…
『胤嵐,你今天好帥氣呢。』
病房中的母親比以往更加消瘦,然而她臉上的笑顏卻是如此燦爛耀眼這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精神,就像是奶奶最近常說的,母親身體終於好轉快可以回家了。
『妳…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哪時候可以回家一家團聚?他不要每次的家長會不是奶奶就是只有爸爸出席而已…
『醫生說快了呢。』母親笑瞇了眼彷彿很高興自己終於可以出院了。
『那…那妳現在可以抱我了嗎?』他小聲要求著,從那一次母親昏倒後他再也沒有被母親抱過,他真的好想再被母親抱一次。
『可以啊。』伸出雙手等著兒子跳進她的懷裡。
他緩緩偎進母親的懷抱,從前被母親抱在懷裡的感覺他已經忘記,如今這軟軟香香帶點藥味、甜味和溫暖的懷抱,是他唯一記得的母親的擁抱…
『等媽媽出院,媽媽一定會常常抱你,到時候別說你長大了不給媽媽抱了喔。』
『…只要妳出院,妳愛怎麼抱,我都沒意見…』他小臉微紅地說著。
『嵐真乖,你身子真軟比爸爸還好抱,噓,千萬不能跟爸爸說喔…』
「嗯嗯。」他開心的猛點頭。
這一天,他被帶回家後臉上盡是笑,連爸爸問他高興什麼他也沒說,因為這是他和媽媽之間的小秘密。
然而,他並沒有開心多久,母親並沒有回家過,而母親離世的那一天他只知道家�堻\多人來了又走,大人忙碌的團團轉,只有奶奶始終陪在他和胤嵐身邊,爸爸則是從回家後就直接走進房間裡沒有出來過。
當時的他不懂,為什麼大人的臉色都如此沈重哀傷,為什麼奶奶常背著他和胤晴偷偷抹眼睛,為什麼原本該出院的母親卻從此沒有出現在他面前過…
倏地驚醒,胤嵐抹了抹臉,有點溼涼的水痕掛在他臉上。
「最終,妳還是沒能走出那家醫院,最後妳還是讓我對妳失望…可是,我不恨妳,真的不恨妳,每次看到妳歉然的眼神,我就恨不了妳,即使我對妳失望,即使妳鮮少盡到當母親的責任,我…我卻怎麼也恨不了妳…」雙手手掌覆蓋在臉上,胤嵐仰頭一再地調整自己的呼吸以及差點潰堤的情緒。
〈〈〉〉〈〈〉〉〈〈〉〉〈〈〉〉〈〈〉〉〈〈〉〉〈〈〉〉〈〈〉〉〈〈〉〉
抱著牌位走回房間的老人先將牌位安頓在床的一邊自己則是躺在另一側,「睡吧。明天天氣好的話,我帶妳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也好。」
昏黃的房間裡,那幾十年不變的房裡,老人一下子就陷入夢鄉…
「大哥…那裡真漂亮不是嗎?」
「嗯。」
「哪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
「等妳身體好了我們就去。」
「不能現在嗎?」
「妳很想去?」
「嗯。」
「那我去安排,這段時間妳好好休息,藥要記得按時吃。」
「是!」慴慴發光的眼透著些許的期待。
「還有什麼事情?」
「不,只是孩子們呢?」
「妳想帶他們一起?」
「可以嗎?」
「當然,只要妳想的話。」
「這是最後一次了吧?」
「別亂說,等妳好了要去哪裡都可以!」
「好,等我好了,哪裡都能去。」
他盯著那張笑瞇了眼的臉,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的情緒,只有那笑,是這麼地多自然,自然到好似他一伸手這張臉會立即破碎一樣…
甩甩頭,他沉著嗓音說:「妳再躺一下,我去拿妳的晚餐過來。」
「嗯。」
才剛打開房門他就看見兩個小孩子站在門外,他那一向嚴肅的臉龐不禁放柔,「想進去陪媽媽嗎?」
「可以嗎?」胤晴怯懦地問。
「當然可以,媽媽很想你們呢。」裡頭的女人率先開口答應。
他轉頭看她一眼確定她今天的氣色不錯禁得起孩子短暫的折騰,才說:「爸爸去拿晚餐你們今天可以陪媽媽一起吃飯。」
「好。」胤晴迫不及待衝了進去跑到床邊。
「胤嵐不想陪媽媽吃飯嗎?」他看著依舊站在門口不進去的長子。
「我…我幫爸爸拿晚餐。」說完胤嵐一溜煙地跑了,他又回頭看一眼妻子,妻子手正拍著女兒的頭朝自己笑了笑。
轉身瞪著眼前這雪白的房間,有那麼一剎那他失神了。
「我…不喜歡這病房…」妻子嘟著嘴哀怨地朝他喃喃抱怨著。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說他也不喜歡但及時改口:「不喜歡就快點把身子養好,到時候就能回家了。」他關上病門走到她的床邊。
「醫生怎麼說?」妻子巧笑倩兮討好地問。
他望著妻子的笑,也輕扯唇角回答:「只是小感冒,都怪妳平常身子差才會這麼嚴重,調養好就可以出院了。」
他明明說得很若無其事,卻見妻子撇開頭不看他。
深歎一口氣,想安慰卻無從說起…
「…對不起…」
靜默中,妻子哽咽的嗓音飄進他的耳裡。
「…真的…很對不起…」
誰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一個?他無法去細想,只知道妻子的心痛不會比他還要少,於是他將妻子攬進懷裡順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淡淡地說:「真要說對不起的話,等以後妳用行動來證明吧。」
「嗯。」
當探病的時候到了,他讓早已累的睡在自己胸前的妻子緩緩躺在病床上,再悄悄起身準備離開病房。
他一打開門卻看見胤嵐一身素衣正在安慰也身著麻衣的胤晴,而他自家的大廳上,大家一見到他紛紛走過來安慰、勸慰著他。心中的某一處毫無預警的爆裂開來,痛到讓他幾乎窒息,當他再回頭卻見他和妻子的房內空無一人,那熟悉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
即使在睡夢中,老人依舊夢不到妻子的身影,擁有的只是一段又一段他應該要忘卻怎麼也忘不了的過去。
歲月啊,幾經流轉,如今他白髮蒼蒼,而她到底離開了多久他也算不清楚,只知道他身上責任重擔現在已逐漸減輕了。
〈〈〉〉〈〈〉〉〈〈〉〉〈〈〉〉〈〈〉〉〈〈〉〉〈〈〉〉〈〈〉〉〈〈〉〉
「大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卻偏偏要搞得這麼晚才回家!」關上門的胤晴忍不住叨叨念。
她歎一口氣,走到桌前拿起一隻素色的髮簪,那些遙遠的記憶到現在只要閉上眼仍然會排山倒海的向她湧來,髮簪跟了她幾年母親就走了幾年,算一算日子少說也有十幾年吧。
從她四歲開始母親便一直臥病,進出醫院的次數比吃飯還要多,小時候只要母親在房裡休養她便會和母親一起吃飯,胤嵐則是端著碗守在房門口吃,因為他說他要當保護媽媽的門神,把所有的病魔和死神都趕走。
還記得那一天母親從家�堻Q救護車送到醫院後,她抱著胤嵐痛哭,埋怨胤嵐沒保護好母親…
十歲開始,她放學後就是等著家�堛漱H帶她和大哥去看母親,有時候父親比較忙下班直接去醫院,而她寫完作業便和胤嵐一起坐在門口等著戰叔叔或勝叔叔回家帶她們去。
母親要離開那一陣子氣色很好,好到讓他們兄妹兩人高興的以為母親快好了,一家子快可以團聚了。
那一天,奶奶特地將她打扮成小公主帶她到母親的病房裡,母親又抱又親的還幫她梳理頭髮,最後送她一隻髮簪還說:「想媽媽就看看髮簪,媽媽會聽見的。」
她出來後換大哥進去,只是不管她怎麼問,大哥從來都不說那天母親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明天是妳的忌日呢。好快,又一年過去了…」胤晴悄悄地對著髮簪如此說著。
心底的思念真的能夠透過髮簪傳到母親的身邊嗎?她不清楚也不知道只是父親堅持家�堛漱@切維持原樣不動,也一直不肯搬家怕路癡的母親找不到路。
胤嵐曾勸過父親再娶,雖然父親總是以他們為理由婉拒了,但她知道其實父親仍然沒有一天忘記過母親,思念堆的比誰都要深…
在這個家中,誰不是呢?
胤嵐嘴裡說討厭但只要他想起母親的無奈歉笑,那瞬間紅起的眼眶是騙不了人的,雖然父親一個人身兼母職地獨自撫養自己和胤嵐,即便不說累,但仍看得出他眸底的疲憊與哀傷,又比如她自己,仍會在獨自一人的時候對著髮簪悠悠細說這個家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遠方的妳會想我們嗎?」望著窗外的繁星燦燦,胤晴心中如此想著。
〈〈〉〉〈〈〉〉〈〈〉〉〈〈〉〉〈〈〉〉〈〈〉〉〈〈〉〉〈〈〉〉〈〈〉〉
最後的最終…
清早,老人起的比以往都要早,他穿著日常一貫的衣衫,先梳洗過後再到廚房便見到胤晴正在煮早餐。
「我以為我最早。」
「先等等,早餐快好了。我已經把胤嵐叫起來了。」
「嗯。」老人走到戶外的院子裡,在屋簷下他習慣的搖椅上坐下。
「等等大家就要去看妳了,妳一定很高興吧?」老人對著懷裡的牌位這麼說。
「嗯。」
老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哥,今生你後悔嗎?」朦朧間,妻子的笑顏燦燦一如往昔的俏皮。
看著前方逐漸形成的身影,那熟悉到幾乎天天盼望入夢的人的出現,老人卻張口啞舌了。
「你後悔嗎?」她不死心地輕聲追問。
「不管我後不後悔都走到今天了不是?妳是來…」沒問出口是不是自己的『時限』到了。
朝他伸出手來,輕輕點頭:「我的牌位…以後你不必時常背著了。」
「……」老人傻眼。
「怎麼,睡傻了嗎?」她輕嘆,「你獨自一人撐起這個家許久,如今也該休息了。」
「那妳離開這個家許久,是準備哪時候回來?」
「只要你在哪想我,我就在那,沒一刻離開過。」
她依舊伸著手等著自己搭上,老人望著她的淺笑,不自覺脫口:「這麼久了還改不了愛哭的毛病嗎?」
「這是心疼…」她指著心窩緩緩又說一次:「這顆心依舊為你而疼…」
纖白的手仍舊停在自己眼前,老人因這句話毫不遲疑立即伸手牢牢抓住。
「妳…真的來接我了…真的要團聚了…」
「嗯,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小團聚而已…」她的眸柔柔地像是習慣性地又泛起一抹歉然來,「大哥,我們等不到胤嵐和胤晴,不過,我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再不快點去,我怕我們玩不完。」
「都幾歲了我還能…」老人看了看妻子那二十多歲的臉龐再看看自己,他何時變年輕的?
「你雖然年紀比我大可是還沒那麼老,走吧,我們先去你說要帶我去的那地方!」
「嗯,一起去,哪裡都一起去。」他起身與妻子一道往前跑,此刻的他身輕如燕猶如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點身體的負擔也沒有。
「大哥,這輩子能夠遇見你,我不後悔。」前頭的她一頭長髮仍是沒有紮起隨風輕揚著。
「要說後悔也一樣來不及不是嗎?」大哥臉龐上漾著寵溺淺笑。
「下輩子你當女人我當男人,換我疼你,好不好?」嘻皮笑臉地反問。
「不好,妳從不是個稱職的妻子,下輩子更不可能是一個稱職的丈夫。」斷然否決。
「唉呀,把我說成這樣,我也不願意啊。那不然就跟這輩子一樣,你當男人我當女人,不過這次我會記得當個可以陪你到頭髮白白、牙齒掉光的女人。」
「好啊,就這樣說定了!」
於是,她挽著大哥的手,一步步朝遠方走去…
一會兒後。
「爸,早飯胤晴煮好了…」胤嵐站在門口看著父親安祥的睡顏而傻在當場。
「怎麼了嗎?爸還不吃嗎…」也來門口的胤晴同時張大眼瞪著父親。
懷裡抱著母親牌位的父親看起來如此安祥寧靜,毫無起伏的胸口在在顯示出一個事實。
「胤嵐…」胤晴毫無頭緒茫然無措含淚望著哥哥。
胤嵐看著父親的睡容閉了閉眼沉聲開口,「你們放心,我們兩個人沒問題的…」
而後胤嵐一再深吸口氣,緩緩自語:「遠方的你們會掛念我們嗎?」不期待任何回應他逕自在心底輕輕補充著:「不管你們會不會,我都會很想很想你們…」
|
|
|
| v7.0
Copyright 2005 eWriter 伊的故事,版權所有,轉載必究。建議調整螢幕解析 1024X768。
站內文章內容請勿重製、盜取及非法使用,謝謝您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