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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 >
< 第 7 集 >
  輸入集數 7/7
6/2/2005 2:17:23 AM
《米蘭物語》〈時間魔法師〉
附註: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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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蘭物語》〈時間魔法師〉

  《第七章 終結》

※※※※※※※※※※※※※※※※※※※※※※

  打從懂性的一瞬間,我就知道自己與「時間」有著不解的緣份。

  身為一個魔法師,要談耶路族崇信的「緣份」,可能同行們會笑
得氣也喘不過來。可是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等於同行們常把「命運
」掛在口邊,那是一般的可笑。

  話又說回來,縱使成為了時間守護者,我也從不明白時間對我的
意義。是令我醒覺到「啊,又過了一天」的知覺,還是一樣我必須守
護的事物?

  我只知道,就算時間再難測,祂讓我明白到一件事。

  就是一件事。

                    芙蕾西亞•西風尼亞


※※※※※※※※※※※

  劈啪的爆裂聲輕輕迴盪在細小的廳子內,釋出的熱度緩緩、但穩
定地和暖了寒冷的空氣。

  不經不覺,又到冬天了哩。

  外面風雪吹得大門厚實的木板砰砰有聲,還不時傳來被雜物擊中
的慘叫。

  我擁著薄毯子,坐在安樂椅內。一雙手沒閒著捧起書本,享受著
那靜謐的氣氛。

  哈哈……已經差不多一個世紀沒感受過這種安寧的一晚了……

  聽著廚房傳來的咚咚水沸聲,還有刀鋒斬開肉類落在砧板上的聲
音,一股滿足感不由自主的湧上心頭。

  說真的,我很享受。彷彿過往長達一世紀的流浪、百年前出生入
死建立的名聲功業都是假的,這種平凡的生活才是我的願望。

  套用耶路族的一句舊話——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咯咯。」

  刀聲停了下來,我揚聲道:「請進來吧,門沒有關。」

  刀聲再次揚起,門亦被打了開來。一個男子一身風雪的站在門外
,洞開的門毫無反抗能力,任由風雪捲襲屋內,吹得爐火一明一滅的。

  他隨即走了進來,順手關上門,還我一個安寧的小天地。一身的
風雪敕敕掉下,濺濕了木造的地板。雪下的皮大衣、頭上的厚帽子密
不透風地裹著全身,看不出面貌來。

  我微微一笑:「歡迎你哩,老友,請隨便吧。」

  「厲害,還以為妳認不出來。」

  我開心得笑出聲來:「傻瓜,瞞得過去嗎?我們的心都繫在一起
,你去哪都瞞不過我啊,法亞。」

  「哦,說的也是。」法亞脫下了一切禦寒衣物,露出了熟悉的臉
孔,緩緩走向廳子堛漸t一張安樂椅,道:「我們的心繫在一起,妳
的心卻只向著那個人啊。」說罷,把嘴向廚房一努。

  「呀,呀呀,當然啦。」我笑著,視線又放回書本處。

  聽著我的笑聲,法亞嘴角不知不覺間逸出了一絲微笑,徐徐道:
「看妳現在,真不敢想像妳一年前。」

  「啊,已經過了一年嗎?」

  法亞搖頭,只嘆了一句:「快樂不知時日過。」

  嘻嘻,我喜歡這句。不是「快活」,而是「快樂」。

  也許是我一直在笑,惹得法亞有那麼一點兒的惱,他忽然說了句
:「怎妳家沒防衛?」

  我放下書,道:「日防夜防,難得心安啊。在家塈G置防衛,這
種日子過不得啊,最低限度,人家和他沒興趣。」

  「說的也是。」

  「你也是啊,怎麼不見你帶武器?堂堂聖域神殿的領導竟然不帶
光之劍?」

  「來友人家拜訪,不需武器。」

  法亞輕描淡寫的回應,讓我的心生出了無比的暖意。

——哪管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之間的情誼永遠不變。

  這是當初的誓言,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特殊的異象;有的只是
超越時空的純真情感。在那之後我們就被稱為九芒星……直至今天。

  人事早翻了數次身,九芒星也死的死,早沒剩下多少個人了。可
是,我們的情誼仍然沒變。

——直到永遠。

  這個好友親身証明了誓言非虛。

  「其實我沒想過妳會那樣做。」

  我投以一個疑惑的眼神,沒說話。

  法亞淡淡地說:「如果是大戰時的妳,一定會說什麼破壞規矩啊
,違背世界法則。現在妳自己卻破壞了那個法則。」

  「既然已經把肚堛滌岫蚴呇L了那麼久,為什麼還要解封呢?」

  我把視線放回明顯隆起了小腹,懷堛漱p生命正不斷脈動著,讓
我感到一陣幸福。

  這孩子……不是誰,正是雪燄和我的骨肉……

  在與聖皇陛下決戰前那段時間……雪燄再忍不住,親口向我說了。

  『我喜歡妳,芙蘿拉。不是作為朋友的喜歡,也不是作為表兄妹
的喜歡。我愛妳這個人,芙蘿拉。』

  現在想起來,他說的話還是這樣的直接,不矯扭造作。

  不過也絲毫不懂女人心。

  『我才不管什麼禁忌!我就是愛妳,一生一世只愛妳一個!』

  是的,我們犯下禁忌。雖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是表兄妹
。我的養母魔導賢者天百合,其實就是雪燄的父親,偉大的終代御神
者天名的親妹子。

  名義上,我們是表兄妹沒錯。

  我明白,我理解,世間容不下這種愛情。特別是我們的父母身份
特殊,傳了出去只會令他們蒙羞,毀壞他們的英名。

  但是……我也沒辦法……

  因為…我也愛他……

  早在少時與他相處,早在大家一起冒險,早在大戰時並肩,我就
愛他愛得可以死一千次。

  那晚,我們結合了。肚堛漱p生命便是証據。

  禁不住微笑起來,我說:「有哪麼難懂嗎?都這麼久了,走遍了
這麼多地方,思想也會起了變化。」

  當時,惡戰在即,我親手施展古代秘法,封印了我們的孩子。為
的是不影響事態。

  也把自己心靈的一片硬生生撕裂了。

  天啊,我懷了他的骨肉,卻不能跟他說,怕影響他迎戰的心態。

  戰後……我任由胎兒被封印,就到處流浪了。

  縱使生了孩子下來又怎樣?雪燄都不了在了……

  「法亞啊,我流浪了這麼久,看遍了人生百態。其實啊,人族還
是魔族、靈族還是龍族,有什麼關係嗎?都沒什麼關係。大家都是生
命,出生在米克蕾的生命。大家也有權利生存。道德、倫常,其實都
不是什麼大問題,重點是想活下去。」

  「聖皇陛下和希比斯其實也只是這麼想,才會弄出這麼多事來。
很有趣吧?怹們的背景、思想、力量盡皆不同,肇事的原因卻是一樣。」

  法亞皺起了眉頭。他根本就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人家感到很有趣。

  真的很有趣。

  雖然他的心靈與我同在,所以清楚一切事情的發生,可是他能理
解的恐怕不到十之三四,因為那是我的領域範圍,不是他的。

  好像回到以前一起冒險的光陰般,每逢魔法的事大家都不懂,最
後還是要我來解答。

  那時候我最喜歡吊大家的胃口,看著他們一臉不耐煩又偏偏任我
擺佈,很有趣。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懂得很少,卻又以為自己懂得很多。到頭
來還是被自己的所謂「懂事」矇蔽了雙眼,反而看不清真實。

  「禁咒是魔法的頂點,換句話說就是魔法本身系統樹的尖端。」

  這句話法亞聽懂了,不過還是一頭霧水的點頭,讓我又不禁莞爾。

  哎哎,忍笑很困難啊。我柔撫著發酸的下頷,開始解釋邪神含著
深意的行動:「系統樹其實就是指構成一件事物的『根源』;從那根
源繁衍出來的種種事物,儘管是包羅萬有或者僅此唯一,都可以形成
系統樹,系統樹就包含了那一切。」

  「其實很像一句耶路話,『全』與『一』的道理。」

  「那是和族的經典……」

  我瞪大雙眼,道:「是真的嗎?」

  「是……」

  法亞一臉無奈的看著輕笑著的我,追加了一句:「這笑話不好笑
……芙蕾西亞。」

  哈哈哈!我成功了!

  冷面人法亞被我弄出表情來,哈哈哈!如果不是大笑對胎兒不好
,我一定爆笑出來。現在只能辛苦地忍笑,輕笑聲在廳子堣斷迴盪
著。

  用詭異眼神看著我的法亞,盯了好一陣子後,最後還是忍俊不住
,讓我笑得更大聲了,好半晌才能收止笑聲,哎喲,好痛苦呀。

  「一是全,全是一。和族以這句話代表他們的主張——世界其實
沒有隔閡,所有群體是一個個體,一個個體亦是所有群體。這道理套
用在系統樹的觀念,即是——一個系統樹囊括了樹堜狾陶﹞嚏A反之
樹的部分也代表了系統樹。」

  「話雖如此,更動樹的一部分是改變不了整棵樹的。因為主體的
存在處於不同的層次。所以自魔法出現在世上的一萬年來,雖然有不
少改良性或複合性的『新』法術出現,但一開始已沒有的法術絕對不
會出現。縱使把法術術式扭轉、逆向施展,亦不會造成新法術的出現
,因為那只是一部分的另一面,不代表它不是樹的一部分。」

  「而復活術,正是其中一種從沒出現的法術。雖然有死靈系的法
術或是讓死者短暫回到現世的法術,但是讓死者完全復活的法術,一
句話,沒有。」

  然後,我陷入了沉默。法亞亦很體諒地沒作聲。一時間廳子內又
只剩下柴枝燒得咇咇噗噗地爆裂的聲音,還有廚房傳來的作菜聲。

  接下來的話……雖然沒經過証實,純粹是我的臆測。但是……我
相信八九不離十。

  嘻,其實為什麼要執著呢……反正結果如何,沒有人知道。這是
史無前例的事嘛。

  「可是,這一切都可以被推翻。事實可以變得不再是事實。」

  我頓了頓,加重了自己的語氣,從女性化變回那魔法的權威——
時間魔導師:「『禁咒 天地聖魔破壞神』作為魔法的最頂端,它本
身已包含了整個系統樹在術式內。逆轉了禁咒等於逆轉了整個魔法系
統。那和其他法術的逆轉後果不同,而是整個系統樹的改變。」

  「在如此運用了復活術——也就是逆•天地聖魔破壞神,整個魔
法的系統樹也從此永久改變。雖然不肯定會不會有新法術的湧現,首
能肯定的就是以後會有一項名為『復活術』的分枝。」

  「復活術不再是虛無縹渺的事,而是實實在在活在我們身邊的事。」

  「我想……這種事以後也許不會再發生吧…這次真的是僅此唯一
的特例……吧?」

  從剛才開始,法亞便一直皺著眉頭,深鎖的結像訴說其主的不解。

  「……這種事……不是破壞了世界的平衝嗎?」

  他毫無瑕疵的唇遲疑著,還是吐了疑問出來:「死人不應回到現
世,否則會世界大亂的啊?」

  「我暸解,所以希蕾雅極力阻止。祂害怕開這個先例,米克蕾會
整個陷入混亂——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故此恐懼亦益發深遠。無知
才是最大的恐懼源頭。」

  「事實上,我認為祂是過慮了。」

  「呃?」

  「『歷史在不斷的徘徊』——有聽過這句話嗎?法亞?」我柔柔
地說。

  「有——約七百年前的大詩人的作品。怎樣?」

  我抬頭看著天花板,住在這堻o麼久,我早熟得連建成的樑木條
紋也能畫出來。

  「我在神王口中聽到了這句話,其實這句話也是我們世界的寫照。
歷史在徘徊,不斷尋找新的出發點,又不斷重覆著相似的事情——戰
爭、和平、危機、平靜。事情的確是在徘徊啊,所以神族之間有一句
話:歷史的螺旋。」

  「但是,只有生命絕對不是一個循環。一個生命,生老病死,然
後不再回頭,入絕。法亞啊……這不是很無情嗎……一個生命逝去,
與它有連結的生命會有著各種各樣的感受……敵人會感到快慰、親人
會感到傷痛……太無情啦。」

  「我們都很暸解艾利爾陛下的意圖吧?毀滅世界。很可能大家都
認為這是邪惡的舉動,可是你明白怹的意圖嗎?」

  看著法亞的眉頭又一次鎖了起來,我續說:「其實艾利爾陛下作
為帝皇,看的生死比我們更多。可是作為帝皇,保護人民與存續帝國
的責任不斷的壓迫怹。最後才會抱住這種寧願自己變成惡魔的心態,
引發天地大戰。」

  「所以哪,希比斯骨子堙A充滿了比海還深的智慧。」

  可能是我轉變話題轉變得太唐突了,法亞忽然間瞠目結舌起來。
美男子的形象給糟蹋了。

  嘻嘻嘻嘻,人家又很想大笑了!哎喲哎喲……會動胎氣的…

  「嘻嘻,別這副樣子。人家說給你聽啦……希比斯看準了歷史的
徘徊性與重覆性,以及其他條件,擬定了一個計劃。那就是要利用我
這個唯一可以使出完美禁咒的人,以及幽明深域的混沌性。」

  「第一,要迫我使用禁咒,對手必須要有相應的份量。假若用不
著禁咒便能解決,這方法本身便不成立。因此祂要親自出手——只有
天地聖魔破壞神才能徹底毀滅一個神,祂看準了這點。」

  「第二,幽明深域實際上封鎖了一切混沌於其內,混沌既不能出
亦不能進,在那媟F什麼都不會動搖到整個世界的存在——因為影響
力在穿透幽明深域外壁時,已被削弱至無法破壞任何事物的地步。」

  「第三,歷史不斷徘徊,在每一個螺旋的起始,總有著某些事物
令事情容易發生,然後不斷的向著另一端進發。上一個螺旋的終點是
他們的同歸於盡、大戰結束;這一個螺旋的起點就是今次了。」

  希比斯就是這樣子絲絲相扣,把事情一件接一件的連在一起。諭
令黑暗精靈,誘使我前往幽明深域,小鎮上的出現,深域堛漲h番挑
釁。一環扣一環,一浪接一浪,連一口氣也不讓我喘。我本身便是被
世人稱頌為足智多謀,面對希比斯這計劃我也惟有自愧不如。

  法亞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道:「是以妳說神王過慮,因為這次
符合了世界的轉變模式。」

  「對啦,笨蛋。」我悄然地一笑:「既然徘徊相似而不重覆,又
有什麼事不可以發生呢?只是今次改變了一種循環罷了。什麼都是順
其自然啊……」

  「改變生命的方向……」法亞喃喃地說,忽然間像省起什麼似的
道:「慢著,剛才妳說什麼?」

  我很驚訝,不是說得很清晰了嗎?道:「……哦?我不是說改變
了循環的方向嗎……」

  「不是這個,」法亞的神色有點焦躁,道:「接下來的一句。」

  「順其自然嘛……啊!」

  法亞看著我的眼帶了點欣喜,語氣亦有點波動地說:「有多久沒
聽過妳說這句話了?」

  我也茫然了。

  ……大概快一個世紀了吧?

  以前我很喜歡這句話,順其自然,時時把它掛在口邊。

  那時我認為這世界是跟隨著一套法則轉動的,而那法則浩瀚得我
們無法想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要活得輕鬆,跟隨法則而活
是最輕鬆的,順其自然嘛。

  然後我再沒說過這句話,在我親自施展禁咒,葬送了雪燄、斐洛
和艾利爾陛下之後,我不再說這句話。

  因為我無法忍受,自己一直賴以自持的信念最後竟導致這種結果。

  過了一個世紀的今天,我卻重新把這句話掛上口……

  為什麼呢……

  「妳終於放下心事。」法亞一貫怪怪的語調,陪伴著聲音。

  「呃?」

  「妳不放下自己親手殺了雪燄和斐洛的心事,怎會重新說出『順
其自然』呢?」

  法亞的聲音在廳子內徘徊著,不斷傳入我耳中:「要做回自己,
我們就要無愧於心。只有無愧於心,我們才能面對過去。」

  「只要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便能勇敢面對將來啊…芙蕾西亞……」

  「所以…妳不用再哭了……」

  「嗯…嗯……!」我把手輕輕覆著臉,讓淚水的觸感殘留在手上。

  他說得對……

  其實我很內疚……我很內疚、很介意九十多年前的事。

  雖然我成就了前無古人的豐功偉業,可是、說到底,那不是我的
期望。

  我希望的只是靜靜地找一處喜歡的地方生活,與自己所愛的人生
活。作為一個女人,這夢想不過份吧……?

  存在於我體內的力量,只不過是硬放在一個不相稱的地方而已……

  我也只是一個很平凡的女人……渴望被人愛、渴望被人疼惜……

  最渴望的得不到,還要親手殺死自己最愛的人……

  「也不要這麼想……沒有妳,就沒有這種力量。」法亞輕輕地說。

  比起平時,現在的他更像平凡人。

  「不是命運令妳擁有力量,是妳令命運讓妳擁有力量啊。沒有相
應的靈魂,怎會有相應的力量呢?」

  「而且,妳沒有這力量,又怎會遇上這些事?有苦,有樂,有血
,有淚。我們到最後還是一起面對啊。朋友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魔導賢者——妳的養母教導妳擁有力量,不是希望妳軟弱,而
是希望妳擁有選擇。在亂世,沒有力量的弱者,最後還是任由強者魚
肉,所以命賤如草芥……包括了我們的部屬、朋友、敵人……」

  「妳成就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選擇權最後不就是來到了妳手媔隉H
別想得太多了……」

  他安慰歸安慰,我已經泣不成聲,連他說什麼話也只能勉強領略
其中的意思。

  最後,一個廳子內,一個朋友坐在椅子內,聽著另一個朋友哭……

※※※※※※※※※※※

  「好了點吧?」

  「嗯……」

  止淚的我沒說客套話,對我們來說,客套再多都是多餘的。

  「只要妳受到刺激,立即就會不顧一切。雖然要刺激妳難之又難
。然而……不顧一切的妳實在太可怕。」

  法亞這樣說。

  我更不明白了,他到底想說什麼?

  「可能妳不明白,妳的心太容易受傷,傷得過頭便會發瘋。」

  我想起自己數次被希比斯刺激得發瘋,臉龐立即一陣發然。活了
這麼久,自制力竟然還這麼差,真是不知所謂啦……

  「但是,現在大家都不用擔心。」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禁皺起眉頭,咦?怎麼立場調換了似的。

  「妳啊,對世界的事這麼明白,卻不明白自己?妳找到了不再發
瘋的理由——有人疼惜妳,愛妳。就這麼簡單。」

  我臉上又一陣大燒,紅得什麼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死了的他們也會死得安心……我們其他朋友。」

  上次是害羞,今次是無言。

  我知道自己的不成熟令自己的朋友有多麼擔心,但我做不到什麼
,那是一種歉疚。就算過了再久,我也無法抵償。

  因為我的任性,累他們擔心了。

  「生命就是如此,未抵達終點前,可以為很多理由活下去。不同
的生命有不同的理由。螻蟻尚且偷生,獅虎為食捕獵。胡亂糟蹋生命
的恩典只會令人心痛。」

  「嗯……而世上偏偏就是有喜歡胡亂揮霍的人啊。」我自嘲地笑
了笑,我好像也是這類人哩,一年前。

  「想活下去的活不成,不想活的偏偏長命百歲。」法亞嘴角逸出
一絲微笑。

  「什麼呀,你是特意來嘲弄我嗎?」

  「才不是,啊,對了。有另一些事情要告訴妳的。」

  我愕了一下子,道:「有什麼事值得你親身來這堸琚H」

  我這話可不是說笑,這個家建在深入伏龍山脈堣H跡罕至的偏荒
深山,平常根本就沒人經過。就算是法亞要來也要花一番功夫。平常
事又不值他花這麼一大番功夫而來。

  「我不是為這些事而來,順帶而已。探望老友不用理由也不會怕
麻煩。」

  這倒對……我存心隱居,法亞卻在這時候到來,其實是因為擔心
我會不會有事。

  「是什麼事?」

  「索修斯三天後與艾莉亞在他們的王城結婚,想送妳請柬,卻不
知道妳在哪,所以送到聖域神殿給我,要我代送。」法亞說著說著,
拿出一封請柬出來,放在我身旁的小几。

  「哈哈哈,堂堂聖域領導,竟被別人當成信差嗎?」

  「有何關係?」

  「哈哈…也對啦也對啦。」我還是笑得前仰後合,如果不是安樂
椅的座腳的搖擺度大的話,也許已翻倒地上了。

  法亞陪著我一起笑,道:「妳去不去?」

  「不了……我活在過往的時代,沒必要去打擾他們。他們屬於新
的時代……」

  「也是。」法亞看看窗外,說:「雪停了。」

  咦?

  原來不知不覺間,風雪已經停了。

  廚房媔ヮ茪F一聲呼喚,道:「可以吃飯了。」

  法亞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站了起來。

  「走了?留下吃一頓飯也好嘛。」我還坐在安樂椅堙A問。

  「嗯……要辦的事已辦妥,沒必要留下。」

  法亞邊說著,邊穿起禦寒衣物。

  「不如我用傳送術送你回聖域神殿吧?」

  法亞搖頭,道:「不用,用自己雙腳走腳,是生命的最大恩典。
到了我們這地步,應該多點享受。」

  「最後……我要告訴妳人族國王的傳言。」

  「索修斯?他說了什麼?」

  「『我知道我弟弟死得無悔。就算是無價的生命,只要是為妳負
出,他無悔、一定無悔。』」

  「啊……」

  「掌握了宙的朋友,生命待妳不薄,應該好好珍惜。」法亞的眼
睛深深看著我,然後再往廚房看過去:「聖皇陛下要做的事、邪神殿
下要做的事,最後在妳手上完成。生命至此已無負於妳,不應該珍惜
嗎?」

  「法亞……」

  已經離開了。大門關上,走得如風一般無痕。

  「怎麼了,芙蘿拉?法亞走了嗎?」

  「是的……」我沒回頭,只是把眼睛放回書本上。

  「好啦,不要看了,來吃飯吧。妳談了那麼久,累了啦。」一雙
沒有繭的手從身後摸了過來,溫柔地抱著我。

  「辛苦你做飯了…還要不能與法亞見面。」我溫柔地撫摸著他腕
上的腕輪。

  「開玩笑啦,要見,以後機會多的是。大家都是朋友,有什麼好
介意的。」

  「哪我呢?」我嘟長了嘴。

  「妳怎同?妳是我最愛的人,最美的嬌妻啊。」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快去吃飯吧,都涼了,今天的菜可是我精心泡製的
,不吃太浪費了。」

  「好的,雪燄,我的大笨蛋丈夫。」

  「什麼呀?!」

※※※※※※※※※※※

  我承認,我犯了罪。

  為了再見他一眼,我不惜使出了。

  使出了逆轉的天地聖魔破壞神,令我最愛的人天雪燄相隔了一百
年後復生於這個世上。

  魔法……其實是法術這個體系,從此改變了。生命不再是無法重
回現世。雖然現在還是很艱辛,但復活術普及的時候一定會來臨。

  所以我犯了罪,一種無法抹消的罪孽。

  我自己曾說:「生命是不應被玩弄之物,讓人復活只是在嘲弄往
者的可惡行為。」

  但我自己讓最愛的人復活了,借著一個信任我的人作為媒介。

  索維亞,配戴著天地劍的索維亞,與天雪燄有著驚人相似的索維
亞,我犧牲了他,讓雪燄回來。

  我背叛了自己的伙伴,來換取最愛的人。

  我有罪……毫無疑問的,滔天大罪。

  親手破壞了生死的平衡,讓後世陷入一片混亂。

  沒錯,我那看透時間的右眼可以預見到未來,歷史正瘋狂的疾走
著,向著沒有人能預計的方向奔馳。

——生者以心臟部位一次又一次迎接劍鋒,每一次倒下的死者在數秒
內便立即站起來,陷入瘋狂的眼神正牢牢盯著不斷滲血的胸口。

——患了絕症的小孩皮肉潰爛得可見到花白的骨頭,夭折了的那一晚
被復甦,繼續抓著自己的傷口喊疼大哭。

  這種瘋狂的未來,是由瘋狂的我一手締造的。

  但是我無悔。

  生命,死去的生命帶來了多少的悲傷?又帶來了多少的痛苦?

  生命是一條線,首尾不連接,死了的不能活過來。

  有多少人在虛耗生命,又有多少有人求生不能?

  為什麼不能為只想活下去的生命留下一點希望?

  懷著這個想法,

  龍天聖皇,艾利爾陛下引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戰爭——天地大戰
,以毀滅世界終結悲劇為目的。

  邪神,希比撒雷拉勒斯不停的設計我,務求要令我施展天地聖魔
破壞神。一是殺了祂,眼不見為淨;一是為後世留下一絲希望。

  怹們都是值得我尊敬,擁有偉大情操的人。相比起來,我則只是
一個渺少的人類,渺少的維特族。

  擁有與心靈身體不相稱的絕大力量,我不為他人,只為了自己而
使用。

  可是世上的事,已經漸漸變得不是想法單純就能解決的了。今後
必須要每個人有自己的專長,自己的能力,並能學以致用。

  不得不如此,因為這是時間無可推拒的推移力造成。

  雖然只是一點一滴、慢慢累積,但我確實有了改變。

  本來顧全大局的我,因為我自己,我使用了。

  我想見他,我使用了。

  我愛著他,我使用了。

  我為了他,我使用了。

  其實,我是同時向三個人使用的。同樣在我的禁咒下喪生的三個
人……

  但是,只有雪燄回應了我的呼喊,重回現世。

  只有他生有可戀……所以回來。

  我和他,用自己無比的力量,以一個錯誤讓世界新生,呈現一副
全新的面貌。自天地大戰以來的變異,終於圓滿結束。

  不過這也是最後的一次,因為我們在邁向全新的世界。

  世界變了,只有一件事是永遠都不變的。

  他,天雪燄,我唯一所愛的人。

  直到永遠。

※※※※※※※※※※※

  《後記》

  終於寫完了。

  橫跨了三年,終於完成了。

  在我寫下「直到永遠」這句,我不禁如此想,亦有點依依不捨。

  芙蕾西亞是我僅有的數個有血有肉的角色之一,同時也是唯一一
個用了近八萬字去形容描述的角色,就是代表了自己的天名也沒這興
致。其餘的不是力有不逮就是沒這心情。

  所以寫下最後的這句,有點像把珍視的女兒嫁出去的感覺。哎,
沒什麼不好,最少她嫁的是她最愛的人。

  雖然芙蕾西亞的事跡與成名,是發於《聖魔戰記》(就時序而言
於《時間魔法師》前的故事)內,可是她真正的成長與覺悟,則一定
是《時》。

  歷經了一百年,她真正暸解到,自己並不堅強、並不理智。她的
所有行動都只是基於一份思念。對象是誰,大家應該心知肚明哩。

  會在九芒星中挑了芙蕾西亞來寫,原因其實很沒趣,因為我喜歡
她。她代表了我對魔法師的信念。傳統來說,魔法師身體近乎「十成
十」帶有缺憾,或健康或殘疾或詛咒。芙蕾西亞卻反其道而行——健
康寶寶、身手敏捷、具初步的格鬥技術。

  沒有健康的體魄,哪來健全的精神呢?

  最後還是留下了不少沒解決的伏線,有興趣的不用客氣,盡可找
名來問。不過,如果有耐性的話,也可以等。

  《米蘭物語》整套故事,依時序排列,共有《永遠的詩篇》、《
依莉斯娜戰記》、《命運的傳承》、《聖魔戰記》、《時間魔法師》
及《終焉的傳說》。其中《依》是一隻遊戲,其餘的都是小說。

  所有預留的伏線,都會在《終》婺悃M。

  不過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日吧……

  嗯嗯,最後還是要多謝大家。承蒙大家對名的錯愛,一直看《時
》看至終結。我還有這點自知之明,《時》算不上成功的作品。只是
投注了一堆信念的廢品……呃呃呃…

  接下來,應該還是會寫吧?我也說不準。



  名
  1/6/2005,於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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