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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8/17 下午 10:33:43
< 手札.抒情.單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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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註:愛情沒有錯嗎?我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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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以為已經忘記了,因為我告訴過我自己必須忘記。 分離竟是這麼容易的事,只要妳轉身,就是分離的開始。再回頭,已是迷茫,總是說夜色太朦朧,冬霧太濃。
同樣的夜晚,同樣的地方,卻是不同的心情。
去年剛來美國,迷迷糊糊跟著一個學長參加這個聚會,說是很難得,因為這位美雯大嫂做了一手好菜,人又很熱心,附近的留學生都受了她的照顧,也讓我深深感受在異鄉的溫暖。
無言的寂寞藏在心裡,妳在吵雜的人群中,偶爾會感到孤立,那是一種淡淡的愁,不知是什麼來由,只覺得一切都距離的那麼遙遠,依稀留下了什麼東西在千里之外的土地.....
比起台灣,紐約的冬天實在很冷,尤其是今晚,冰冷的太安靜了,沒有什麼風,卻冷的凍透入妳的骨頭裡面。有一次,只是深秋,尚未入冬,那時就覺得天氣好冷,大概是將近攝氏零度吧。我躲進電話亭裡打電話給同學,沒說幾句話,我早已冷的發抖。那是在台灣感覺不到的乾冷﹏! '41沒有風沒有雨,身上溫暖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消失了,好像是在極地,被冰冷的蒸發。
雖然很想念熱騰騰的火鍋,尤其是熱騰騰的人情溫暖,卻不想來。因為今晚太寒冷,感覺太冷了。
熱心的同學們,不讓我思考,也不讓我感覺,硬拖著我來。她們只看到我外表的開朗,卻不知道,我已把陽光忘在剛剛過去的秋天裡。
走進有點老舊的學生公寓,這整棟樓都住著學生。像這樣的場合,感覺起來就有點像台灣辦喜事的那種味道,整個房子鬧哄哄的,呼叫聲此起彼落。我的心裡有點不好意思,來慢了,好多同學,不分男女都已經在幫忙,忙的不亦樂乎。
我看到了他。
本不想來的,不想看到他,只因他的身邊有個她。
〔何如夢,好久不見了,韓若水,電腦系的學妹。〕他笑著替我們介紹。 我還給他們一個微笑,儘量展現出超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他不必替我介紹,我早已知道了。校園就這麼小,中國人的世界就這麼狹窄,我已經看過他們在一起好幾次了。遠遠的,她的長髮飄逸,笑容燦爛;而他,根本沒有看到我。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得出來,我現在不安的樣子,我連手都不曉得該放那兒,一下子撥個頭髮,一下子插在牛仔褲上。只因,他的身邊有個她。 他變了,以前他告訴過我,留著短髮好看,而我的短髮也為他剪。現在,他身邊的她留著長髮。第一次,我會嫉妒留著長髮的女生。 〔好久不見了。〕相同的問句,只是客套的在維護我的尊嚴。心想該去幫忙了。〔我--到廚房幫忙。〕 我回頭,看到廚房裡忙碌的人手。我把嘴角上揚,擠出個微笑,再對他們點個頭,轉身走進了廚房。 不知不覺,我的視線變的模糊,似乎是廚房瀰漫的水氣太濃。我告訴我自己,水氣太濃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去年的這個地方,我們相遇。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相遇,卻是不同的心情。分離竟是這麼容易的事,只要妳轉身.....
======= 後記: 好一陣子沒有上網了。友人告訴我,在情感上,我可能會再經歷衝擊或矛盾,而我原以為自己已經走過。但是,我似乎錯了。
<2> 如夢幻泡影,如電亦如露,人生應該是這樣的,一切都在剎那幻滅。但是,曾經的剎那,怎會理不清的聯繫著過去和未來呢? 情願是夢幻,至少,我希望去年的感覺能像泡沫一樣,剎那間消失。
去年,我來參加火鍋大會的時候,有點手足無措,第一次在國外碰到這麼多的台灣同學。我對大家都不熟,大家卻又顯得那麼熱絡。好像是火鍋的熱氣,把每個人的心頭到變的溫暖了。
我跟著一個學姊,儘量找事幫忙,免得讓自己感到那麼生疏尷尬。人很多,桌子不夠大,必須用好幾個橋牌桌--麻將桌拼湊在一起,才足夠放得下那麼多火鍋材料。
第一次沒有坐在桌子旁邊吃火鍋,每個人盛滿自己的盤子,就得在地板上找個位子吃,跟學生時代的野餐露營一樣,蠻鄉土的。而最忙的是美雯大嫂,不但忙著準備材料,也忙著下菜。每一輪火鍋煮好的時候,她把鍋蓋打開,蒸氣熱騰騰的吸引了大家的眼光,不必等她的招呼,同閱! 'c7們就已聚集在桌邊,準備另一回合的攻擊;尤其是男生。
我的旁邊坐著一個男生,長得蠻好看的,像誰?喔,有一個角度很像周華建。 他不太說話,盤裡的東西也盛的不多。每次他都等人潮過了以後,才在鍋底撈起一些剩餘物資;這個人看起來蠻奇怪的。
〔我是何如夢,讀 MIS。〕我主動向他自我介紹。平常我不太這樣做的,大概是吃火鍋的緣故吧;心裡頭變熱了。 他抬頭看我,微笑,有點驚訝,忙著吞下口中的食物。〔劉偉仁,電腦。〕臉紅紅的。 嘻,這個大男生,還會害羞。 〔何如夢,原來妳在這兒!你們兩個認識啊。來,這盤給妳,可都是好料的。〕學長邊叫我,邊走過來。 他叫的那麼大聲,好多人都跟著轉頭過來看我們。害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而他的臉更紅。 等學長走過來,我告訴他,我們剛剛才認識。 〔那很好,他可是電腦高手,有什麼電腦的問題,只管找他,保證搞定。服務又好,隨叫隨到。〕學長說話還是那麼誇張。 我回頭看他一下,不太相信學長的話,可能是喝了酒,吹牛。 而他,也看著我,呆呆的笑。 這個大男生--有點傻!
就這樣,我們變成了好朋友。 好多時候,電腦出了狀況,自己懶得偵錯,因為有了他當靠山。任何問題,只要給他一通電話就解決了。果然是服務好,隨叫隨到。 有一次,已經是半夜了,我的電腦當機。這麼晚,我不好意思去找他,自己鑽到桌子底下拖出主機,搞了好久,電腦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只好,又厚著臉皮找他,因為明天一大早就得繳報告。 在電話上,他大略問了我電腦的狀況,等電話掛掉後,不久他就到了我的公寓,手上還抱著他自己的電腦。〔先用我的,妳的電腦必須換零件。〕 我的心裡好感激,差點就撲在他的身上,以親吻言謝。現在想來,那時我如果大方一點,我們之間的關係可能就不同了。 〔真謝謝你,這麼晚了還叫你跑一趟。電腦看起來都可以用了,你先回去睡覺吧,我們明天再聯絡。〕 〔妳趕報告,我在這兒 STANDBY,免得又出了什麼狀況,來回跑。〕說著,他就窩在舊沙發上睡覺。 看他睡的樣子,心裡實在不好意思。後來,我才想到去拿個小被子,替他蓋在身上。 不過,還好他沒有離開,果然電腦又出了情況。等我打好報告,要印表的時候,它拒絕合作了。於是,我把他從睡夢中叫起來,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就找出了原因,原來是漏裝了印表機的驅動程式。 最後,總算報告出爐,大功告成。他才又抱著自己的電腦,睡眼惺忪的回去。那時,牆上的時鐘指著,清晨三點半。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那天也在趕報告,他是等我做完以後,他才回家繼續趕工的。 是不是,這個大男生--有點傻? 而我,更傻!
<3> 寂寞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妳已經得到了愛情;異鄉也會讓人產生錯覺,讓妳忘了事情還是會不小心錯過的。
多麼希望我不曾認識過他,不認識,我就不會想他。
我們是好朋友,一定有很多人羨慕我們的。 有人喜歡說,男女之間沒有友誼的存在,當時,這句話在我們的身上是不適用的。我們像兄妹一樣玩的瘋瘋癲癲的,不,應該說,像姊弟。他高我不到兩吋,大我不到兩歲--只大我十三個月。我們只要不肩併肩站在一起,別人絕對認為我比他高。 我曾對他說,〔我們在一起,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樣。〕 〔誰說的?我比妳高,年紀也比妳大,怎麼會像妳的弟弟?〕 對於這個問題,他似乎滿敏感的,我提了一次以後就不再提了。除非他偶爾分神想他的電腦,想得發呆忘了理我,我才會拿這個問題去消遣他。有點好笑,我似乎跟電腦在吃味一樣。 那時我很驕傲,有這麼一個男性朋友,我以為,我們永遠都可以互相關心,互相扶持,一輩子都這樣快快樂樂的。 後來,我才知道,永遠是件遙不可及的東西。
除了他以外,我認識的其他男生,年紀都比較大。好幾個學長,對我很不錯。當然我也對他們很好,寫報告,我可是寫得又快又好。若是一起作 PROJECT,報告可都是我一手包辦的。其中一個同事兼學長--陳東昇對我最好,跟他在一起的感覺蠻好的,有一種天塌下來都不用怕的安全感﹏! '43 有一次,他開了兩個小時車子,帶我去一個州立海邊公園。他說,那兒的人少,在海灘上躺著,比較輕鬆愉快,也就是 RELAX 意思。 剛到美國的時候,不懂得什麼叫作 RELAX。在台灣,旅遊似乎就是一站一站的玩,不然,就是去那個地方吃名產,洗溫泉;反正,總得作些什麼事,才像旅遊。 第一次,有位學姐帶我到附近的公園,她拿起一條大毛巾,舖在草坪上,像其他美國人一樣,我們躺在大毛巾上,什麼事也不做。那時,我很老土,不解的問她,〔學姐,我們來這兒做什麼?〕 〔RELAX 啊。〕學姐答完,又趴在毛巾上,享受她的 RELAX 。 當時我也是大大的不以為然,心想,美國人也真是無聊!跑到公園來袒胸露背--男人袒胸,女人露背。 等到我找到了工作,一面上班,一面讀書,才會想到要 RELAX,也才體會到什麼是 RELAX 的滋味。 有時,人確實應該讓自己什麼事都不做。太忙碌了,往往忘了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東西,疏忽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感受,而不知如何去把握。說不定,錯過就是這樣來的。
陳東昇對我的態度,我懂。 我也很感激他的這份情誼,很慶幸在陌生的國度裡,有人會這麼體貼的關心妳、照顧妳。如果,我還不懂得珍惜,也可說是太不知福了。 有時,我會在心裡這樣想,陳東昇就算創造不出驚心動魄的愛,他也一定能守護著細水長流的情。 有了這樣的情,能再有什麼遺憾嗎? 世界就這麼小,我和陳東昇走在校園的時候,好幾次碰到劉偉仁。但他都是遠遠的跟我打個招呼,就轉身走掉了。有一次,我還特別跑過去拉著他過來,替他們兩個互相介紹。〔劉偉仁,我最好的朋友,他是電腦專家。陳東昇,我的同事。〕 他們倆個禮貌性的握個手,寒喧幾句以後,劉偉仁就說他需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真巧,我也要去。我們一起走。〕我拉著劉偉仁,往圖書館的方向跑去,回頭對陳東昇喊著,〔我們在圖書館裡等你。〕 跑到圖書館的時候,我們兩個氣喘如牛。劉偉仁一面喘著,一面問我,〔他是你的男朋友?〕 〔可以算是啦。〕我頗為俏皮回答著--現在我才知道,那是白癡的回答。 劉偉仁微微一笑,低頭看著他手上的電腦書籍,翻閱的蠻快的,不知在找什麼? 〔好久沒有吃燒餅油條,什麼時候一起去吃?〕 〔好啊,我們再聯絡。〕劉偉仁還是在找他的資料,頭也沒回的答話。 哼,這小子,碰到電腦的東西,就把姊姊我忘了。我的心裡不太舒服,在圖書館裡,又不能太潑辣的搥他。否則,我們肯定又在這兒鬧成一團。 剛好,陳東昇從門口的角落走過來。我拍了一下劉偉仁,說,〔我走了,BYE 。〕這時,他才抬頭,看著我跟陳東昇離開。
可是,我和劉偉仁的早餐約會,並沒有實現。 我們從此沒有機會在一起吃燒餅油條,因為開學以後,有個剛從台灣來的女孩陪他,甜甜蜜蜜的。 而我,忽然覺得自己已經不再能貿然去找他了,只因他的身邊有個她。
原來,我們之間的友誼竟是這麼脆弱!很多事情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以前我想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會在我的身邊;我想看秋天時,他會載我去找火紅的楓葉;我想體驗北國的冬天時,他會帶我去滑雪。因為,我以為我們是哥兒們;哥兒們就是一起歡樂,一起瘋狂。而現在,這些許! 'a3已成了過去式。 但是,我們並不是哥兒們。因為想起哥兒們的時候,不是這種失落的心情。 沒想到,在不該想他的時候,才知道對他的思念有這麼多。多得裝不進苦苦的黑咖啡裡;多得可以帶著一起睡覺。太多了,不知是否可以藏一些在寒冷的冰天雪地裡?
我只好告訴自己,我和他以前的友誼是錯覺,我現在想念他的心情也是錯覺。
唉,沒什麼,只是錯覺.....
<4>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感覺上,已經過了好幾個深秋。 曾經,我把對他的思念,埋藏在寒冷的冰天雪地裡。春天一到,雪化了,思念也跟著融化了。 要遺忘一個人其實也很快,只要妳願意!
紐約地區的冬天,如果不滑雪的話,其實很無聊。往北太冷了,冰天雪地的。往南,除非到佛羅里達去,大概也沒有什麼戶外的活動可言,只剩下了博物館,可以讓妳裝飾一下妳自己的文化氣質。 所以每當進入春天的第一個長假,高速公路上總是人山人海的--應該說是車水馬龍,不過,人也確實很多,比平常多得多。有時塞車起來,跟台灣也沒有什麼兩樣。 〔想去那兒玩?〕陳東昇問我好了幾次,每次我都回答,以後再說。 〔詹姆士堡好嗎?〕這次我反問他。 他點頭,嘴巴笑得好開。難得給他這麼乾脆的答案,可能是春天的緣故,人的心情自然變得開朗起來吧。
詹姆士堡是在維及尼亞州的古蹟城,聽說是美國的第一個殖民城堡。附近有個威廉斯堡,也是個觀光地區。那裡保留了十八世紀的一個小鎮,每天有人穿著那個時代的服裝,使用當時的器具,像演電影一樣,生活起居都比照古代的樣子,吸引了不少遊客。我拉著陳東昇,特別在他苒! 'cc的古代法庭照了一張相。 〔拍好看一點,我回去拿給我的男朋友看。〕我跟他開玩笑的說,心裡還是有點想著劉偉仁。 〔妳到底有多少個男朋友?我應該算是一個吧!〕他也很大方,順便自我定位一下,跟我眨個眼,還是一副很疼我的樣子。 我丟給他一個超陽光的笑容,沒有回答他,拉著他走向一輛十八世紀的馬車,非常的老舊。
在美國,隨便上百年的舊房子,就變成了古蹟。比起美國起來,台灣算是非常會汰舊換新的,所以古物幾乎蕩然無存。是不是中國人的民族性就是如此?還是幾千年的歷史包袱太重了,不得不養成拋棄一切破舊的習慣?
是否,我自己的血液裡也流著這種因子?以致於不懂得珍惜自己所擁有的?
三天的旅途裡,一路上都是陳東昇開車,我原本要替他開一程,他堅持不必。其實我的體力蠻好的,一天開個六七個小時,不成問題。不過,男生嘛,總是這樣,總得給他們表現一下,以顯示他們的神勇。哈,姑娘我樂得輕鬆。平常我睡得不見的好,在車子裡,稍稍的搖晃,陪上么! 'de擎聲--這最重要,真是好睡。不信,試看看,聽說對小 BABY 更有效!
回到家,已經將近半夜。想到隔天必須上班,晚上還有課,心裡就覺得好累好累。所以美國有一種說法,星期一製造的車子品質不好,因為員工剛渡假回來;星期五製造的車子品質也不好,因為員工要準備去渡假。那麼,買美國車的時候,就有五分之二的機會,買到壞車。信不信功! 'd1妳,我是這樣子聽別人說的。
拉拉雜雜講了這些,和擦身而過的主題一點關係都沒有,實在有點魚目混珠的味道。其實,我並沒有真的想矇混過去。只是,如果一下子就說到主題,會讓我有一種感覺,那是一種痛,藏在內心深處的痛。
他,劉偉仁,我又遇到了。
不是在吃火鍋的人群中,不是成雙成對碰到的,而是面對面,只有我們兩個人,就在我們以前常去的公園裡。
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來這個公園。自從我們不能很自然的見面時,我們已經故意把這個公園忘掉了。因為不能再來,來了就會有那種莫名的感覺襲上心頭。 他曾說,〔我們應該把它取名為,如夢園。〕然後看著我傻笑。 我也還給一個調皮的笑容;現在我才知道,我那時的笑容,比他更傻,我根本沒有去了解他的傻笑是什麼意思。 此後,只要他說,走,我們去找如夢。我們就會相視而露出會心的微笑。 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公園。
只是,一樣的地方,一樣的人,卻是不一樣的心情。 一看到他,遠遠的,我就看到他的孤獨,好像寬闊的草坪剛好在襯托出他的孤獨一樣。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就算他自己一個人,我也可以看到青春和活力在他身上。難道.....
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裡也有種失落的感覺。 看到自己想見的人,為什麼還會感到失落?是因為昨夜令人回憶的星辰?還是因為明日可以期待的陽光? 本來以為,決心,可以讓自己變得冷漠;假裝,可以讓自己從此忘情。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只是在自我欺騙。
要遺忘一個人其實很難,如果妳不騙妳自己!
<5> 總是這樣認為,男女不合分手的確很痛苦。但是,如果兩情相悅而又必須分離,那才真正是刻骨銘心的痛。
今天,我們竟然不約而同的來。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一個東西,緣。 我們兩個人有緣,卻是個叫我們彼此心痛的緣。
相逢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空,很藍,藍得有點憂鬱。風從哈得遜河邊吹來,使得妳可以聞到大西洋飄過來的味道,鹹鹹的,和不小心流出來的眼淚差不多。 我們相視,誰也沒有開口。 不知該說些什麼,以前,我們都是很自然的聊天嘻笑。或許,是上個冬天,把我們的聯繫都掩蓋在冰雪之中,讓我們彼此斷了橋樑吧。
〔你好嗎?〕我終於問他。 〔我跟她分手了。〕 他輕描淡寫的回答,讓我感到驚訝。 我不知道我當時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因為我的內心很矛盾,彷彿是心酸,彷彿是遺憾,又彷彿是驚喜--唉,不能說喜,說喜--就像是幸災樂禍一樣;可是,我的內心真的有種高興的感覺。 不知不覺的,我主動拉著他坐在公園的椅子上。 〔妳呢?〕 〔還好。〕 我們又沉默了。 我用手握著他的手,放在我的裙子上。 〔我--〕我開口,又不知該說什麼。甩一下我的頭髮,不覺輕嘆了一聲。 他看一下我,有點怯生的問,〔妳--為什麼喜歡他?〕 〔他對我很好,我並沒有--,當時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對。〔我們不要講他了。告訴我,你們為什麼分手?〕 〔喔,我常常為了做電腦而忘了她。〕他把視線轉向哈得遜河,好像這麼遠的距離,才足以舒展他的心聲。〔而且,我--喜歡妳,忘不了妳。〕 〔啊。〕我不知該說什麼。他喜歡我,為什麼不告訴我?心很酸,很酸。我覺得自己好像哭著在問他,〔那,你當初為什麼還要去追她呢?〕 我把他的手拿起來貼著我的臉,忍著眼淚。 〔那時我好傻.....因為很多男生也對妳好,我以為妳喜歡我,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啊,我啞口。 沉默之後,我站起來,背對著他,彷彿是自言自語。〔太慢了,我們--太慢了。他對我很好..... 〕.....我該這麼說呢? 他走過來,握著我的手,一句話都沒有說。
心好酸,心好苦,這種感覺需要哭嗎?如果不需要,為什麼我會想要流淚?
後來,我們似乎又恢復成哥兒們。沒有女朋友在他身邊,他偶爾會打個電話給我,聊聊天,只是話題變得拘謹了一些。不像以前,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兩個人有時確實有點瘋瘋癲癲的。而我,反而不太主動找他,除非是電腦需要他的幫忙。總是有著顧忌,覺得對他是不公平的,因枯! 'b0我無法給他什麼承諾。為什麼?太慢了? 〔如夢,我們去真台北?〕有一個星期六的早上他來找我。 毫不考慮的,我很開心地點頭。 這是一家在南部的台灣小吃 BUFFET ,也就是吃了可以讓妳〔包肥〕的那種自助餐廳。很久以前來過一次,實在是太遠了,單程幾乎必須開車兩個小時。不過,也真是令人回味,凡是我想要的小吃,那裡都有。 人,就是難以制服自己的嘴巴,習慣也是一樣,尤其是想念一個人的習慣,有人說,那像吸毒一般,很難戒掉的。 剛來美國的時候,會因為幾天沒有吃到中國菜,而感到渾身不對勁。有一次,跟同學外出到一個國家公園玩了三天,第四天回到宿舍的時候,心裡最想吃的,竟然是肉躁泡麵--不錯,就是想念那街口的肉躁鹵味。泡麵當然聽起來很好笑,但是,如果妳的口袋不夠豐裕,又懷念從俞! '65的滋味,泡麵真的是一解鄉愁的窩心食品。 〔偉仁,你實在對我很好。你--〕我感激的看著他,想要勸他不必如此。 但他打斷我的話。〔講這個幹什麼?只要看到妳高興就好。〕他的笑容很開朗,而他的眼睛似乎還有話藏著。他低頭嚐了一小口麵湯,抬頭問我,〔這切仔麵味道蠻香的,我替妳端一碗好不好?〕 我知道他在藉機迴避話題,雖然當時我很想跟他好好談一談,可是,看到他那天愉快的樣子,我只好把話留在心裡,點著頭,讓他離開餐桌。
跟他在一起的時光實在很快樂,我們兩人似乎變得比實際年齡還年輕很多,彷彿是高中,或大學新生的那種日子。這種感覺就好像在春天裡,一切都是那麼清新,又那麼色彩繽紛。只是偶爾有一朵烏雲飄過來,牽引了內心的一點憂慮,而我倆都故意忽略不計。
不過,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眷戀他的柔情,不能應許他什麼,卻又綑綁著他。雖然他從不要求,他也從未給我任何壓力,在我心裡,始終有一份愧疚。是否,我應該還他的自由?
那是個下雨的日子,迷茫的細雨,迷茫的河岸,大地似乎和我的心情在共鳴。我跟他說,我們最好分開,他應該去追求他自己的幸福。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我,眼睛裡的戚苦,震痛了我的心,叫我不能正視。 良久之後,他只問一句話,〔一定要這樣嗎?〕 看著他的眼神,我無法回答他,不知該說什麼? 轉身,我離開他撐的雨傘,走進雨中,讓如絲似霧的雨飄落在我的身上,寒冷的感覺。 我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來。 〔如夢--〕他輕輕叫我,走過來替我用傘擋住了雨。 〔偉仁,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的左手捧著我的臉,看著我搖頭,熟悉的笑容裡,掩不住沉重的落寞.......
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他像我的弟弟一樣。 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陳東昇算是我的男朋友。 是我的錯,我應該說,我喜歡的其實是他。
兩情如果相悅,為什麼還必須分開? 分開?有著太多的因素,太多的無奈。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倆牽著手,默默無語。 後來,我再也無法硬撐著自己裝扮出來的堅強,主動投向他的懷,讓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
跟他說好的,也跟自己說好的,我們就這樣擦身而過。 只能這樣了,因為是我們一起決定的,就這樣的錯過;我們已經這樣決定了。 我們也說好不再見面,也說好不互相想念,所有的,我們都已經說好了.....
感情是不是像個單行軌道?一旦錯過了停靠站,就只能錯過,無法回頭?
<6> 可以回頭嗎?生命裡,有好多事不能重來。就算可以重來,妳有把握能夠走向不同的軌跡嗎?
跟他說好的,我們不再互相想念。為什麼我還是不遵守我們的約定呢? 現在,我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軟弱,我倆一起說過的話也是這麼的軟弱! 我對他的想念,很深,一天比一天深。 好想哭,好想把自己心裡的想念都哭出來,把眼淚都隨著哈得遜河流走;真的好想哭。 好多事情不能改變! 以前看到〔人事全非〕,意思我懂。現在看到這四個字,竟然是看到自己心裡的痛。 那是,我,叫自己痛的。
我擔心他,在這入春的日子裡。 春天裡,是留學生找工作的時候,尤其是在這經濟不景氣的年代,更需要很努力的找。而他,上次我只看到他消沉的樣子,他根本沒有提到工作。一旦畢業沒有工作,就會被移民局驅逐出境。他,如果不找工作,就必須回台灣的。那樣的感覺多麼遙遠,那是永遠看不到他的感覺。 一般公司,越來越不喜歡聘請沒有居留權的學生,除非是找不到美國本地人。只有外資公司,台灣,大陸,印度....還有猶太人,比較願意。這些公司有個普遍的現象,壓榨留學生。在還沒有申請到永久居留權以前,所給待遇非常低。直等到綠卡有了,才會大幅度調薪。美國這個社會! 'a1A從某個角度來看,是非常商業化、粗俗又現實的。所以歐洲人看不起美國人,卻又必須跟美國人合作,需要美國人的幫忙。國與國之間就是這麼矛盾,人大概也是這樣吧!
不願想他,卻不能不想他。
〔我們可以見面嗎?〕 終於,我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他。而我也聽得出來,他很期待我的電話。只是,他不敢來打擾我的生活,因為他遵守我倆的約定,那是怯弱愚蠢的我,跟他要求的。
同樣來到屬於我們兩人的公園。我們相視,不必說很多話,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心情。 我倆彼此握著雙手,當我們這樣握著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握住一些昨日殘留的空氣?讓我們就此回味,就此沉溺.....
〔有沒有去找工作?〕我輕聲的問。 他沒有回答,迴避我的視線。 〔有沒有去辦身分?〕我有點著急。 他還是沒有回答,轉過頭去。 〔你要回台灣嗎?你回去,我們可能就永遠沒有機會見面了。你真的要回去嗎?〕我說出了不該說的話,因為他的沉默使我心急。 我好矛盾,也好自私。不能給他任何應許,卻又指望能見到他。 依舊是無言,過了一陣子,還是沒有看著我。〔如夢,就算是咫尺的距離,對我們兩人而言,也是天涯之隔。〕他幾乎是嘶喊的說,〔回去或留著,對我們又有什麼差別!〕 變成我無法回答了,看到他痛苦的側面表情,我只能用手摸著他的臉。〔你變得憔悴了,變得不快樂。我--看了很難過。〕 他沒有回答,默默的,臉色不斷的變化..... 〔如夢,妳快樂嗎?告訴我,妳真的快樂嗎?〕他突然問我,注視著我,。 我把頭轉開,不敢看他,因為我的眼裡有淚;不敢回答他,因為我的心裡很痛。 〔如夢--,為什麼--〕似乎是他的悲鳴。 啊,我不能回答,不能回答呀。心好疼,為什麼必須這樣呢?為什麼要認識他呢? 〔偉仁,不要問我,請你不要問我.....〕轉身抱著他,我在哭泣中喊出了我無力的要求。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用手輕輕撫著我的臉。 就這樣,夕陽慢慢下沉,泛紅的哈得遜河面,終究趨於黑暗,黃昏消失在我倆靜靜的擁抱之中.....
在分離之前,我請求他,〔答應我,你要振作起來。〕 他點頭,但是一臉戚苦。而他握著我的手,久久沒有放開。 臨去前,他回頭又問了我,〔如夢,妳真的快樂嗎?告訴我,為什麼我們不能重來?我什麼都不在乎,告訴我,為什麼我們不能重來?〕 他沒有等我的回話就離開了,因為他問過我好幾次,我的回答總是,不要問我,太慢了。 我們真的不能重來嗎? 太多的原因,太多的顧慮.....為什麼我們不能重來?我也是常常這樣自問,總是要把眼淚忍著,告訴自己,是的,我們不能!
是我的錯,誰說愛情沒有錯?若是沒有錯,我們為什麼需要承受這麼痛苦的抉擇?
<7> 於是告一段落 好多時候,我們必須抉擇,表面上可能有許多理由,真正的原因卻往往藏在心裡,所以我們用了一個名詞,錯過。
美國的國殤日是個很大的節日,好多國家公園,私人遊樂場都是在這天開放;國殤日意味著美國夏天的開始。而今年的夏天,也同樣是我倆分離的開始。 不願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我決定回台灣了。〕他在電話上,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聽了,好想說些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知道,我如果開口挽留,他一定會留下來的。可是,我有這個勇氣和資格嗎? 〔如夢,妳還在嗎?〕 〔一ㄚ。〕我應了一聲,心裡頭好亂,電話似乎在顫抖。 〔你要保重,我是來跟妳道別的。〕 道別?如此的輕易,如此的沉重。 〔我--我想見你。〕我很努力說出這句話。 說完之後,我覺得自己好自私,不能給他任何應許,卻又想見他。 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很久。〔如夢,我們在電話上說再見,好不好?〕 他的聲音好柔,我懂的,我知道他的心,知道他的情。再相見,只不過是增加再一次的割捨。只是,我好想見他,就算是吃毒藥,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聽不到我的聲音時,他又叫起我的名字,〔如夢--〕 我應聲後,他說,〔我也很想見妳,但是見了妳,會讓我走不開。如夢,我們就這樣說再見吧。〕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柔。 〔偉仁--〕我的心在哭,已拿不住手上的電話。 最後一次呼叫他的名字,我們就這樣分開,連他離去的背影我都沒有看到就分開了。
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為什麼我們要分手;我總是告訴自己,太慢了。 為什麼我這樣的抉擇? 為什麼不試著重來?同樣是分手,風平浪靜的分手,和發生情變的分手,結果有什麼不同? 一樣的分離,一樣的不再相見。 以前我曾經失去他,那時,連當個朋友都不成。 現在我再度失去他,不過我們還是朋友,卻只是不再相見的朋友。 不禁又自問,這樣的分離,到底有什麼不同?
如果我選擇我們重來一次,是否也會得到類似的結果?是否終究要分手?
======= 後記: 看到草坪的時候,讓我想起;看到河水的時候,讓我想起;看到夕陽的時候,讓我想起;.....好多時候,我都會想起,我們真的不能重來嗎? 曾經失去他,我好害怕再度失去,至少我現在還有一個朋友,在遙遠的地方。雖然無法相見,我可以在心裡面祝福他。時常這麼安慰自己,很慶幸的,我們曾一起擁有過一段美好的回憶,互相關心,互相照顧,那是個快快樂樂的時光。 我們兩個人的個性很相像,從來不曾吵過架,以前我們總是笑鬧在一起,像哥兒們。雖然都是他讓著我的,但在基本上,我不會跟他耍賴,不會跟他撒嬌。如果我們重來,會不會因為太相像了,而因任何小事鬧得一發不可收拾?或者太相像了,就只能當成朋友? 也許,我倆之間只是錯覺。否則我們既然相識,怎會各自追求自己的愛情,爾後才又留下那一點點的不捨在心裡?如果有愛,何不勇敢的抓著?如果真愛,怎能割捨? 這是永遠沒有解答的疑問,只能在我心裡駐留,或者就拋在哈得遜河裡,讓它流走。 我想,是我的錯。我帶給他的傷害,遠大於我自己的傷痛,因為我作了一個讓我倆都心痛的選擇。可以說我懦弱,現實,傻,笨,白痴,無知,但不要說我無情。若是無情,為什麼還會有痛苦牽動著我的心?
愛情沒有錯嗎?我不懂。
再記: 不久之前,一封信從千里之外漂來,只是個簡單報平安的短簽,卻帶給我很大的震撼,心裡彷彿有種虧欠。人的記憶很奇怪,明明似乎早已把它忘記,突然,卻又歷歷如繪的叫妳難以迴避。要遺忘一個人其實很難,真的很難.....
之後: 再見了,在這個曾經熟悉的地方,謝謝各位的愛護與關心。 ------------------------- 作者:Dreamoon 。歡迎指教 請多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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