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做你這行的，最後多半是在郊區開小家具行耶。]

她突然不經意的說，摘下耳機。然後緊張兮兮。一講到家具行，我們都笑了出來。
只有要惡作劇的時候，我跟她才會特別有默契。我跟她都是沒有整理習慣的懶惰鬼
。所以對整齊清潔之類的東西都很沒慨念。

印象中家具行普遍長的很無趣。畢竟沒有懶惰鬼愛逛家具行吧。而且印象中家具行
的家具雖然漂亮。擺在櫥窗卻好像永遠也都賣不掉似的。
對小孩子來說，那是很慘很慘的行業。

我們一致的認為就算是推地瓜車賣地瓜，也比在家具行閒坐有趣多了。
(地瓜可以先偷吃。)


[如果我真的那麼倒楣，那妳就得當家具行的老闆娘。]
我作式要敲她的頭，她賊嘻嘻的躲過，[嗯]了一聲，便 一直格格發笑。

[搞不好請不起員工還得自己開卡車送貨給客人喔。]
說著說著我自己也笑了起來。我是的想像力豐富的人。腦海裡馬上幻想出五十歲穿
著汗衫和脫鞋的我。在夏天開著沒冷氣的卡車的樣子。

[那我就每天在店門口揮手送你出門送貨。]

她看著我，笑著說。是那麼理所當然的笑著。
一點也沒有猶豫的。我看著她愣住了。



良久良久。



[厚，妳還當真咧。]我突然有些生氣。

因為她好像真的認為我會開什麼笨蛋家具行兼卡車司機的樣子。我鬧起小家子性子 ，
不管她怎麼鬧我我都不理。一面在心裡告訴我自己。總有一天，要讓她跌破眼鏡。

然後很多年以後。然後我們分手很多年以後。

每當我經過小家具行。我都會忍不著的推開門走進去。摸摸大廳的門把。看看櫃檯
的老闆娘是長的什麼模樣。能否有她的一半漂亮。


是的。總是這樣的。


[死老鬼出去了貨還沒回來啦妳等等。]
老闆娘在回電話的語氣，果然對老闆充滿了怨言。

轉過身我的眼淚卻嗖嗖掉出來。


是的。總是這樣的。


某個人厭倦的某種人生的某個早晨。
另個人卻可以羨慕的眼框腫腫發燙。



窗外的雨總有停的剎那。
心裡的雨。卻怎也下不完。

2004/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