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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26 下午 05:23:21
< 手札.抒情.單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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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喘,已經跟了我二十多年,長久以來我早習慣於它的存在,很少放在心上,甚至認真的看待它可能對我生命的影響,然而,這一次洶洶來襲,幾乎讓我措手不及的病情,讓我在生死垂扎間,看見生命原來是,連呼吸一口空氣,都可能是奢侈。
事情是這樣的,在十月一日的清晨,冷冽的空氣讓我感到胸口非常沉悶,我依例從枕頭底下拿出噴藥對著口噴了兩下,然後用「腹部呼吸法」調整呼吸的頻率和速度,感覺到氣順了,就灌了一杯熱熱的開水 ,幫助收縮的支氣管,慢慢的舒展開來,好讓更多的空氣進入缺氧的 體內。
這些步驟總是在換季時分,我必得做的功課,雖然多少影響了睡眠品質,但習慣了也就沒什麼不能忍受的了。
一大早到公司,看著桌上成堆的工作,不免又覺得煩悶了起來,我依序列出今天的工作計劃和行程,才彎下腰打開電腦,胸口又開始箍緊的讓我得大口喘氣,我知道噴藥就沒事的。
同事依序進入辦公室後,我開始了一連串的行程工作安排;和同事討論廣告該何時出稿、畫面該如何調整、下午和業主開會要提出的修正稿面 ,就在忙得不可開交之際,我接聽了一通業主打來的電話,在談話的過程中,我發現,我說話的速度慢慢的喘急,不時夾雜著咳嗽,我用力的深呼吸,卻只能吸進微量的空氣,胸部的喘鳴聲越來越大,我找了個理由立即的結束電話交談,才掛上電話,我已滿頭冷汗,雙手開始出現因缺氧而發麻的僵硬。
同事見到我氣喘發作,幾乎沒人會處理這突發狀況,整個辦公室突然陷入一陣混亂,我被兩位同事拖架著一路從辦公大樓送上計程車,飛奔到國泰醫院急診室。
進入急診室後,喉嚨中大量的痰哽著,我用盡所有的力氣,想把痰給咳出來,只是每一回劇烈咳嗽完之後,又有更多的痰不斷的卡在我的氣管 ,醫生將藥物混著氧氣以氧氣罩掛在我的鼻嘴之間,護士著忙著注射或為我拍背,我則像是離開水面的魚,我的肺成了進不了空氣的鰓,只能張著大大的嘴,眼睜睜看著空氣『過口而不入』。
以前每年在秋冬交接時節,我也總是會進出急診室,所以我知道再忍個半天、頂多一天,我又會在醫生護士的照料下,正常而健康的走出急診室。
我以為這次也是如此,然而我錯了…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吧,我鼻插著氧氣管,在精疲力盡中醒來。
我的父母、老婆憂愁的環圍在我床邊,他們告訴我,這次得留院觀察,否則隨時會有危險發生。
我想想也好,可以趁此機會好好休息個夠。
初轉入病房的頭三天,我定時的吃藥、打針、噴藥,剩下的時間,不是被主治醫師抓去上戒煙班,不然就是到處晃晃或買一堆報紙、八掛雜誌 ,一天可以連看三遍也不厭倦的打發無所事事的漫長時光,在護士及其他病人的眼中,我簡直就是把醫院當成『渡假村』的享受著完全不用腦袋過日子的生活。
到了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天氣有些轉涼,我披著薄外套,看著窗外的街道和對面的住戶人家,想到我這四天來,雖然過這輕鬆愜意的日子,是拜氣喘所賜,但沒有電視、沒有網路、沒有音樂的日子,總還是枯燥的想趕快回家才好,想著想著我已興奮的無法成眠。
約莫三點,我起身上個廁所後,才正準備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開始一陣狂咳,我連忙打開抽屜,拿出類固醇和擴張劑,連噴了四次,並趕急打開氧氣罩,經過大約五分鐘,我已全身被冷汗浸透,我知道我不能出院了,更重要的是,我要叫護士。
因為我、無、法、呼、吸。
在昏暗的燈光中,我使盡全身的力量,沿著床邊摸到了呼救鈕,我聽到床頭對話器傳來護士的詢問:「有什麼事嗎?」
「我……」
沒多久,護士跑了進來,同樣的噴藥急救措施,似乎已發生不了作用,我不斷仰頭劇烈的咳嗽,白而黏稠的痰,如漲潮的讓我彷彿溺頂般,好幾次甚至痰卡在氣管而無法呼吸,我雙手緊抓著床沿,兩腳用力的頂著床板,我想盡各種出力的方式,只為了好好的呼吸一口氣。
「高先生,不要緊張,手放鬆,你越緊張會越痛苦。」
護士和醫生使力的扳開我十指已縮如雞爪的手掌,我也很想放鬆,可是我的手腳已經完全失去控制的顫抖、發麻。
「高先生,呼吸慢一點,慢一點,你這樣太快了。」
「不行,快連絡家屬過來…」
「啊!醫生他痰裡有血塊…指甲黑了…」
「快聯絡照X光…」
在朦朧的視線中,我看見床邊圍著一群護士、醫生七嘴八舌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過這一關,可是我想到我的父母、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無論如何也要撐著。
「高先生他太太等會就過來。」
「看看加護還有沒有床位,他不能留在一般病房觀察…」
「怎麼辦他還是痰很多!」
「再打電話給他家屬,快點,你們繼續拍痰,別讓他哽到了。」
「再不行,就要插管。」
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會撐過去的,我不僅要為自己,也要為愛我的人而活著。
當我看見老婆衝到我身旁,緊緊的抓著我的手,搓揉著我的手,我知道 ,我們用著相同的意志、相同的力量,為了要和彼此牽手走這一生,向生命奮戰只許成功的決心。
她不斷用雙手搓揉著我僵硬抽慉的手,一面口中喃喃有詞。
我看著她強忍著眼眶的淚,自己卻怎麼也忍不住的掉淚。
我很難過,我真的很難過,我給了她要的幸福,也給了她一輩子不安的恐懼。
那種恐懼,是不僅要眼睜睜的看著生死一線間的垂扎而無能為力,甚至提著一顆心,怕我隨時就這麼先她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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