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天，下雪了。

幾個夜前，氣溫毫無預警地猛然跌降，而雨的逐漸冷冰，似乎早就在等待雪精靈的回歸，只是，從沒想到過，竟是，這麼地快。

在地鐵車廂中，偶爾幾站露天停靠，我靠著窗側坐，看那在漫天飛雪中的城市，也在那身旁景物的飛逝間，反過來欣賞白雪的飛舞。車廂中，除了那陣陣有節奏的震動聲響外，是一種出其地靜，一種，與那落雪相襯的靜。

靜，是一種沉沉的音，不像喜悅般地活潑，而是沉穩而寡言的心。也許，有人叫這種聲音『憂鬱』，此言卻是差矣。靜是一種平穩，沒有起伏情緒而只是如沉睡般地安然。世界的色彩好像被洗去，不再有那麼多刺眼的顏色，而退到幕後為其次，也在此時，一種如夢般的世界閃身取替了現實的位置：那是雪，雪的意境。

純然亦不染輕塵、能擁抱卻不能擁有、能遠觀而無法近視、能觸及卻即刻消逝。那是一種淒然的美感，散發著不可言喻卻又隱喻著世間一切的孤寂；這不是憂鬱，卻引人去憂鬱，除非能了解而感受它的本身，而不被所散發的氣息所迷。

這場雪，在我凝望之間，帶走了我的魂魄，邀約我一同隨它在北風的伴舞中飄揚；落足點過無數屋頂、輕踩過千萬葉樹，滑翔過湖面而輕旋入雲間，這偶然的世界是我們的舞池，而我們舞著天地，踏著那或許被世人喚作『愁』卻否，的節奏。此時的心，是安靜的，只因飛舞而飛舞，一切，就如雪的純然般，不須要一個理由。

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受了，卻也依仍如記憶中般的優雅美好。

「雪，」我展顏一笑，「歡迎回來。」



車廂的震動依然，但是人兒，早已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