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計較

今晚由外回家等公車時，有一位坐著輪椅的殘障者向我兜售他「車」上的物品……原子筆、衛生紙、抹布之類的，我由錢包拿出一佰元，買了三隻原子筆。他笑得燦爛，連聲向我說謝謝，我亦回以真誠的微笑。

大約兩個月前，我在同樣的地點等公車，也遇到過同樣的情形：晚上十點左右，有些疲憊的我斜倚著站牌，焦急的等著公車，有一位坐著輪椅的先生將輪椅滑動到我面前，開口說：「小姐，請幫助自力更生的殘障者，我有原子筆、抹布…」當時我看也沒看，就用不耐煩的口氣連聲說不要不要，心裡還想著又來這種老套。但當我回過頭看到一張原本是誠懇帶笑的面孔，眼中閃過一抹受了傷的憂愁，我就後悔了。在深秋夜裡冷冷的空氣中，他的微笑變得僵硬；低下頭，他將輪椅轉向另一位候車者。

台北市的人行道並不平滑，我看著他有些吃力的滑動著輪椅，心裡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看看他所賣的物品，但我並沒有行動，只是看著他再度被人拒絕。我的心中昇起強烈的不忍，但是我終究沒有移動我行動自由的雙腳，我只是做個冷漠自私的旁觀者，看著他將輪椅移動到另一個陌生人面前。

公車來了，我反射動作似地迅速跳上車，在車開走之前我忍不住再次回頭，我看到輪椅正要離開，坐在輪椅上的那位先生背對著我，我看到他舉起右臂，用袖子在臉上擦拭……我懊悔又慚愧，自責不已，我的猶豫不決竟只在那區區的台幣一佰元，我的矜持只因為習慣性的冷漠和對人的不信任。後來的幾天，在我腦海中不斷交織著那張誠懇的面孔和舉起拭淚的右臂。

我逐漸淡忘了兩個月前的那個晚上，但是只要在街上看到坐著輪椅賣東西的殘障者，我一定會多多少少買些什麼；就算我家有許多筆、許多衛生紙，就算東西貴一些，又何必計較？

今晚，我用一佰元，向坐著輪椅兜售產品的先生買了三隻原子筆。我不能確定他是否就是兩個月前我遇到的同一個人，但我能夠確定的是：下一次我還是會買一些原子筆、衛生紙、抹布之類的東西；下一次，我還是會用真誠的微笑去面對那一臉的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