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數到三﹐一覺睡醒﹐我們就已經白頭到老了。快閉上啦﹐不然不買Dove給你吃噢﹐不許耍賴噢。”潔吃吃的說﹐眼睛裡﹐充滿了姐姐般的憐愛。
我睜開眼睛﹐回憶如同Power Point presentation一般的無情展開﹐飄遠﹐逝去。
拿起床頭的Dove﹐掰了一塊塞進嘴裡﹐暗苦的巧克力在蔓延﹐蔓延。

她推開﹐我顫抖。
“難道你真的不明白? 我只是愛﹐只是愛而已﹐難道這樣子不夠麼?”
“不明白的是你﹐如果我愛﹐那我早就愛了﹐又何必跟你培養感情?”

她轉身﹐我含淚。
“你不愛?”
“我不愛。”

點了根煙﹐窩在被子裡﹐身旁躺的是另一個女人﹐她叫什麼我已經不太在乎了。且叫她女人吧。
女人在床上均勻的呼吸著﹐睡熟了。
甜美的酒窩殘留著潔的微笑﹐我又想起了她。

“笨蛋潔﹐你前世一定是酒鬼﹐不然酒窩怎麼這麼深。”
“才不咧﹐我家大人說﹐長酒窩的才是美女嘿。”
“那真的很奇怪﹐你怎麼會有酒窩。”
“那真的很奇怪﹐你真的很找打。”

本來決定要忘掉﹐但偏偏忘不了。
想借著女人來忘掉她﹐但發覺﹐這只是一種麻醉﹐隱藏在內心心底﹐有更真實的聲音﹐每當清醒﹐就會想起。

旁邊的女人一定是累了﹐輕輕的酣睡著﹐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輕輕的抽出被她緊握住的手﹐下了床。
梳洗中。

女人醒過來﹐喚著我。
我也只是不答﹐放下早餐。

“我出去一下。”關上了門。
我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裡。
我想﹐只有一個﹐那就是離開。

12點零5分﹐公園下起了小雨。
她在蕩鞦韆﹐鞦韆劃起拋物線幅度﹐激蕩的上下飛舞。
我想﹐她也跟我一樣﹐
是個失意的人吧。只是靜靜的在她旁邊蕩著。
什麼也沒說。因為我看到她眼角殘餘的淚水﹐仿彿仍然晶瑩。
城市的角落堆滿了流浪的傷心人。
夏天﹐不快樂。

夏天真的不快樂﹐我沒猜錯。
但她不願意說自己為了什麼不快樂。
倒是我﹐把心裡的傷疤一次性的揭開。

“我的潔﹐不要我。”
“她怎麼可以? 不要我?”
“我忘不了﹐忘不了。”

她沒有安慰﹐只是聽著﹐甚至沒看我。
“那﹐一夜情怎樣?”
“我身材不錯噢。”
“不收你錢啦。”

於是﹐有了一夜情。
高潮過後﹐她哭著訴說著。
“我為了他﹐遺忘了原來的自己﹐離開了家裡人﹐失去了親密的朋友﹐他﹐現在不要我了﹐他走了﹐我賺著錢養他﹐為了他開心﹐我就一定去做。他為什麼還要離開﹐為什麼?”
夏天在我懷裡呢喃著﹐已經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了﹐眼淚浸濕了我的胸口。

我好懷念﹐潔第一次被他弄哭了﹐回來也是這樣抱著我哭﹐胸口濕熱著﹐然後睡著。嘴巴裡﹐還會不停碎碎唸著那男生的名字。
那是在夏天的故事。

蟬的叫聲不停的激昂﹐仿彿在抗議夏天的到來。
我靜靜的躺在潔的大腿上﹐述說著她是笨蛋的理由。
她還是安靜的笑﹐就是不給一點讓人討厭的氣息。
那年﹐我15歲﹐潔18。
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暗戀著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

她讀書成勣一向很好﹐從來都有人追﹐
每次﹐都是我幫她擋蒼蠅。
我很樂意。
我知道自己不夠好﹐我配不上﹐
況且﹐她絕對有理由拒絕我﹐因為我們是姐弟。

但如果你問我愛不愛﹐
我愛﹐
我真的愛。
但﹐我可以嗎?

冬天﹐
潔穿起她的長統馬靴﹐
被那個白馬王子簽著出去約會﹐
我好羨慕﹐
羨慕那個人。
儘管他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的白馬。

我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寧可留在以前跟她一起洗澡﹐
一起聽蟬叫的時光﹐
那段﹐充滿了微笑的日子。

現在﹐我除了討厭冬天﹐什麼都想不起來。

那晚上﹐她沒有回家﹐
媽很開心﹐說如果他們兩個結婚肯定賺到了。
爸也一樣﹐
我卻不已為然的哼了一聲﹐
有什麼好的﹐那男的﹐有我帥嗎?

第二天﹐潔到家﹐
穿著那個王子買給她的長裙。
是很漂亮﹐
漂亮的是潔﹐不是裙子。

我壓抑著﹐苦笑著。
一口Dove﹐蔓延。

後來經常看到那個男生來家裡跟她約會。
潔都會刻意的打扮才出去。
我只有流口水的份。

爸媽出國了﹐因為我們都長大了﹐
他們想要出去清閑的渡過晚年。
潔在機場拍拍爸的肩膀﹐說一定會照顧好我。
呵呵﹐屁啦﹐還不知道誰照顧誰咧。

飛機帶走了爸媽﹐
帶來了王子。
王子住進了潔的房間。
我覺得自己像是電視裡後宮坐冷板凳的妃子。
醋﹐吃到了極點。

潔說﹐她跟王子約會的時候帶著我怪怪的﹐如果是兩對就不會太怪了﹐
於是介紹了女人給我認識。
她是我第一個女朋友﹐
也是唯一一個。

是很可愛的一個女生﹐
但無論她怎麼的笑﹐怎麼的陽光﹐
我就是想要潔。

一口Dove﹐失望蔓延。
也許﹐潔這一輩子也不會明白我在想什麼吧。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他們沒有分手的話。

王子的父母反對他們一起﹐
於是給王子找了個公主﹐
門當戶對的公主。

潔不是那種喜歡爭取的女生。
又是一個夏天的雨夜﹐
她在我懷裡崩潰﹐
濕了我的胸膛。
傷心著﹐
我微笑著。

“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撫摸著她的背﹐
她像小女孩一樣的紅著眼看我﹐
就像小時候我被大胖欺負時跟她哭訴一樣。

第二天﹐我們約了女人﹐
三個人一起去登山。
就像痞子蔡說的﹐思念會朝上飛。
潔希望可以在更接近天的地方﹐讓思念解脫。
在山風中﹐我大聲喊了一句“我愛你”。
回頭看到了女人幸福的微笑酒窩和潔的尷尬窘態。
她們都不知道﹐
不知道這句“我愛你” 是喊給潔聽的。

那天之後﹐我們就分散了。
潔去了台南﹐因為她想暫時離開傷心的地方﹐
女人則要出國了﹐因為她家人的緣故。

無論是我愛的潔﹐還是不愛的女人﹐
現在都離開了﹐
空氣中﹐充滿了鬱悶﹐
我咬了一口Dove﹐蔓延。

之後上學的日子﹐依然上學﹐
那年我19﹐潔22。
女人寫信跟我說﹐她喜歡上了別的男生﹐
那男生﹐依舊沒有我帥﹐但她只是把心﹐
不小心的交給了他。
初戀﹐慢慢的﹐蔓延﹐曲折﹐已經看不見。
她不回來了﹐
倒是潔﹐
按了家裡的門鈴。

“哈﹐豬頭潔﹐混不下去了吧﹐回來投靠我噢。”
“沒啦﹐心情好轉了﹐就回來了﹐還不幫我拿行李!”
“好!”
當晚幫潔接風﹐都喝醉了。
“潔﹐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好﹐好﹐我們來親親。”
第二天醒來﹐才發覺﹐
我們睡在了一張床上。

欣賞著潔的睡態﹐
我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小男人﹐
跟電視劇裡那種偷親熟睡心愛男生的女孩子沒什麼分別。

潔也醒了。我趕緊假裝熟睡。
她第一件事做的﹐是檢查自己有沒有穿衣服﹐
拉起棉被看了看﹐
衣服健在。

她下床拿了衣服準備去廁所換。
“潔﹐你醒了?”
“嗯。”
“我們昨天晚上﹐是不是一起睡覺?”
“別想太多﹐睡你的覺啦﹐明晚不許喝酒。”

“你昨晚還答應要做我女朋友﹐你不會忘了吧﹐
你想耍賴? 快還我清白來。”
像猴子爬樹般﹐我在背後纏住她上身。

“哈﹐等你發育完了再說吧。”
潔指了指我的Under﹐
譏笑著。

啊靠!
她居然不把我當雄性看待。

後來死拗之下﹐
她非常”勉強” 的答應做我3天試用三不女朋友。

三不指的是﹐
不牽手﹐
不親嘴﹐
不上床。

跟她去逛街之前﹐逼她穿了件Hello Kitty恤衫來配合我的裝扮。
22歲的女同學﹐跟19歲的雄性少男﹐
一個穿叮噹貓裝﹐一個穿Kitty恤衫﹐
走在大街上。
不少老伯跟奶奶投來怪異的眼光﹐
我們揚起頭﹐潮流! 你懂嗎? 潮流!
還有小孩子吵著跟媽媽要買Kitty裝﹐
我們就像勝利的炫耀者一樣﹐吹著口哨走開﹐
一個字﹐我覺得﹐爽。

但也許﹐她﹐
只是把我當作弟弟一樣吧。
她﹐只是陪我玩吧。

咬一口Dove﹐蔓延。
我決定要跟她說清楚。

試用期第三天﹐
我們去看電影﹐
電影中的孫悟空﹐正努力的表白著。
我心裡卻忐忑﹐
說還是不說。
我突然發現自己很了解徐若萱﹐
那美眉寫開不了口﹐
根本就是在說我。

我猶豫中﹐
仍盤算怎麼說才恰當﹐
但姐弟戀這種事情﹐
仿彿怎麼說﹐都不恰當。

她牽起我的手﹐
自然的﹐
轉身﹐
“空氣好差﹐我們去吃東西吧。”

她拉著我﹐
穿過了幾條街道﹐
坐在椅子上點菜時﹐
仍然難以撫平﹐心湖被蕩起的漪漣。
也難以撫平﹐嘴角的上揚。

沒有放開手﹐知道菜來了﹐
手松開﹐
只看見潔不好意思的臉上露出紅暈。
心神蕩漾﹐我差點給她迷到昏死過去。

抓著她的手﹐在暗暗的小巷走著﹐
掏出口袋裡的巧克力﹐
一人一半﹐
一口Dove﹐幸福蔓延。

潔笨笨的傻樣﹐
好可愛﹐我們走著﹐走著﹐
聊著﹐笑著。
很快﹐到家了。

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其實應該說﹐
是潔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白馬﹐
潔觸電般松開了我的手。

是那頭白馬﹐
我右手捏出了汗。

白馬說了一堆道歉的話﹐
要潔跟他一起離開台北﹐
去尋找他們自己的天地。

潔並沒有說什麼﹐
眼淚再次的滴落﹐
三個人沉默了許久。

“好。”
潔的答案。

我想不起那晚是怎麼跟潔聊了一整夜﹐
叫她要保重的。
但並沒有忘記的是﹐
我終於說了出口。

“我愛你。”
一口Dove﹐空氣凝固。
她眨著眼睛﹐笑。

“相信我吧﹐你只是因為失去了她﹐才會覺得需要我的﹐相信我吧﹐今天即使是別的女人﹐你也會這樣說的。”
“我不知道﹐我只想問你‘我愛你’這三個字夠不夠﹐如果夠﹐你留下﹐如果不夠﹐你離開。”

她還是選擇了離開﹐沒有留下來。
我如同死了一般﹐整個人隨著頹廢。在Pub裡過著Player的生活。

後來﹐女人回來了﹐
她同樣的分手了﹐
於是跟以前一樣﹐
她回到了我的枕邊。
只是﹐我真的不愛。
關起門﹐離去。


潔跟王子﹐我跟女人﹐
好像﹐轉了一圈﹐
又回到原點。

聽到這裡﹐夏天還是掛著淚水﹐
只是表情﹐開始微笑。

也許有人要問﹐故事呢?
其實﹐故事真的就在這裡結束了。

那段喜歡潔的曾經﹐
就如同﹐那次登山回程的時候﹐
天下起雨﹐車裡響起我很喜歡的謝霆鋒的一首歌“愛後餘生”。
我在車窗上劃下一個個 “I love u” ﹐
豆大的雨滴無情的打在我的“I love u”上﹐
開始模糊﹐
終於﹐一個個都看不見。

“閉上眼睛﹐數到三﹐一覺睡醒﹐我們就已經白頭到老了。快閉上啦﹐不然不買Dove給你吃噢﹐不許耍賴噢。

一口Dove﹐蔓延。










假使當初可以了為了你﹐
忘了愛﹐所有人﹐
分開手去追尋﹐
足可擁抱千萬人。
即使天空海闊沒有愛﹐
還有你﹐這個人﹐
即使不再光臨﹐
一想起你﹐
怎麼可以?
對任何人﹐
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