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順是中國人的傳統道德之一，也是一般社會檢驗一個人的基本標準，可是，隨著時代變遷，這兩個字卻慢慢改變了立場。

　　中午外出寄信，郵局距離機構不遠，來回一趟步行時間也不過十來分鐘，回來途中，我看見一幅教我內心逐漸湧上火氣的畫面。那是一對祖孫，起碼外觀上看來應是祖孫，中午太陽不小，雖已入秋也不減損太陽的熱力，阿媽撐著傘走著，一個年輕人走在旁邊，手上拎著一包藥袋，腳步頗為輕盈。

　　我走在這對祖孫後方幾公尺，看著這位阿媽我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是哪裡不對勁？阿媽穿著膠質雨鞋略帶蹣跚地跨步，右手的傘隨著步伐震動，右肩掛著一只菜籃，菜籃裡面裝滿了各式蔬果，再仔細一瞧，卻見阿媽左肩橫背著一個書包，書包上大剌剌寫著附近一所國中校名，書包看來不輕，阿媽彎著腰、駝著背一步一步前進。

　　反觀那個年輕小夥子，從背後看不出是男是女，但頭髮略長，我判斷應是女孩；她除了手上拎著的藥包之外，空空如也，身上沒有背任何大包小包，穿著一套運動服相當快意，還不時小跳步，一點也不在意阿媽背著她的書包。

　　那種感覺，好像一切都是應該的、似乎這些都是理所當然。

　　我愈來愈接近她們，一路上看著阿媽的背影，心裡頓時生出一把無名火，想要上前糾正小女生的舉止，居然叫阿媽幫她背書包，就算是生病，一個書包還是可以自己背吧？又不是虛弱到走都走不動了，還可以小跳步耶，沒看見阿媽身上的菜籃多重嗎？

　　終究我還是沒說話，快步經過她們身旁。

　　我知道，縱使我心裡如何不悅，說不定阿媽根本是心甘情願的，一個外人哪有什麼資格與立場開口糾正？況且我不清楚她們到底的關係，也許是我誤會了？

　　我想起之前在當替代役時，於學校門口守衛室也看到過類似的事情。一個雷雨天，中午時分一位媽媽穿著雨衣衝到守衛室前，說要在這裡等她兒子來拿便當，我讓她在這裡等，瞧她連續接打了兩通電話，一會兒，一個男孩從行政大樓那邊跑出來，拿著傘一路跑到守衛室前，第一句話竟然是：

　　「我不是叫妳拿進去嗎？妳幹嘛在這裡等？害我還要跑出來！」

　　那位媽媽笑著，跟男孩說，她穿著雨衣進去不太方便，還好現在雨不大，雨若再大一點，恐怕連騎車送便當過來都很困難。男孩似乎沒聽見媽媽說的，還是一味抱怨媽媽送便當的時間晚了，更埋怨要他到校門口來拿便當，說那樣很丟臉，全班都會知道媽媽送便當來給他。

　　媽媽嘴邊仍掛著微笑，男孩氣急敗壞地拿了便當轉身就衝回去，當下我看得真是心頭火炬燒得徹底。那是什麼態度？媽媽冒著大雨、冒著危險特地送便當過來，結果卻換到孩子這樣抱怨謾罵？真的很難想像，到底那個孩子平常在家裡是怎樣的任性？全班都知道媽媽送便當來有什麼不好？其他同學哪一個有這樣的福分，可以在滂沱大雨的午餐時間吃到來自家庭的溫暖？

　　那位媽媽臨去前還對我不好意思地點頭微笑，我回了笑容給她，當下的火氣被她的溫馨化解開來，真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眼眶濕了。

　　孝順，現在的社會似乎已經不領這樣的情，到底是誰該孝順誰？又，誰才值得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