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大，
彷彿身邊能擁有的人便越來越少。

今天，
他有一個中學同學，
沉睡在殯儀館，
帶著曾經接受化療的疲備身軀，
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說：「唱聖詩的人唱得極難聽，但我竟然笑不出。」

我說：「你不是跟他不熟嗎？」

他說：「對，但看見也不太舒服吧！畢竟曾是同學。」

一會後又說：「我們以前不喜歡他，曾詛咒他死。我們是不是對他太差了？！」

沉默一會。

他說：「我們要學會『珍借』。」

然後我說：「你當然要學。」

因為失去再親的人，
我已嚐過。

失去一個跟自己擦身而過的人，
得到的醒覺只會維持一段短時間，
當事情過去，
要懂得的都將記不起。

失去一個跟自己走過一段很長的路的人，
那種醒覺便不一樣，
事情過去，
傷痛可以掩飾，
但不會忘掉。

寧可自己消失，
也不想別人在自己的生活裡離開。

要是世上沒有死亡多好，
我們可以永遠依偎。

生命
此刻
就像一塊薯片

不好好保存

脆弱的身軀在剎那間粉碎
補不回來

就這樣

離去



愛不愛
也好

只留下一片追憶…



後記：

聽聞他死前，
他與父母也一起信主。

是否人與主的關係，
常常都要建立於死亡？！

當一個人死後，
曾是敵人都可稱為「朋友」。

死亡的影響力真的那麼大？

臨死前，
他跟他的父母說「對不起」，
大概有關他曾入獄的事，
還有很多很多令他內疚的過去。

也跟父母說了「我愛你」。

有時，
人不到絕境，
很多事情也說不出口。

然後，
在他斷氣前，
他的醫生問他：「你信不信主？怎樣回應我也好，貶一貶眼也好。」
然後他用盡力氣動了一下。

就這樣離開。

我不知道該有什麼回應，
但我覺得那個場面的確很感動人。

在殯儀會場內，
他的醫生將他與病魔對抗的過程詳述，
輕描淡寫卻感動人心。

聽別人邊說著，
也差點哭出來。

反而之後說話的牧師卻教人哭笑不得，
在這種場合硬銷宗教，
當然吃力不討好。

那位牧師把死亡說作喜事，
「失一得三」，
意思是死了一個人的肉體，
換來三個人的靈命，
彷彿死亡是值得慶賀的事，
在場的人聽到當然剌耳。

也許這位牧師的意思不是這樣，
但在場的人聽畢卻滿腔怒火。

說話有時還是要看場合而定。

失去生命是人最脆弱的一剎，
也是最能反思自己人生的一刻。



生命總有句點，
精神永遠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