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國中同學會的時候，並不是所有的同學都會來，二十歲那一次的
　　同學會就有不少人沒來，有的出國去玩了，有的在軍中沒辦法來，有的
　　已經聯絡不到，甚至還有因為怕小孩吵鬧而不克前來的。

　　　這讓我想到了紅辣椒女孩，不曉得她現在變成怎樣了。

　　　她的頭髮短短的跟男生一樣，總是喜歡把頭髮染的紅紅的，不是非常
　　紅的而是淡淡的一層而已，但因為那時候是國中生，所以常被老師跟教
　　務主任罵。

　　　個性方面沒有一般女生的特質，很男性化也很刁蠻，其實也不能說刁
　　蠻，總之在她眉宇之間可以感覺到一股高傲的特質。常常跟男孩子們一
　　起打打鬧鬧，偶爾嘴巴裡也會說出「幹你娘」或「靠腰」等等髒話，不
　　過由於她臉蛋跟五官的組合非常漂亮，所以常常吸引男孩子們的目光。

　　　因為個性又嗆又辣，再加上她的頭髮，所以我叫她紅辣椒女孩。

　　　她比較特別的地方，就是鞋帶綁得很棒，不管是鬆緊的程度或是蝴蝶
　　結的整齊跟大小，左腳跟右腳幾乎完全一樣，我想我認識的人裡面大概
　　沒有人綁鞋帶會比她厲害，到現在我還是對這一點印象很深。

　　　紅辣椒是在國一的下學期轉到我們班來的，那時候班上很多人喜歡她
　　，不過後來大家知道她平常都跟校外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也就不敢對
　　她打什麼主意了，只當她是同學看待，雖然如此，紅辣椒還是跟班上的
　　同學們處得很好。

　　　記得有一次早上，大家都到操場去升旗了，剛好是我跟紅辣椒當值日
　　生，整個教室空空的只剩我們倆個人，我坐在教室的中間最後一排，而
　　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地方靜靜的吃著早餐。

　　　我覺得應該要對她說點什麼才對，但卻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好像有
　　東西在腦袋裡憋著一樣感覺悶悶的，突然有個念頭想從後面抱住她。

　　　趴在桌上，教室裡聽見訓導主任在司令臺上說話的聲音傳來，模模糊
　　糊的並不是很清楚，而紅辣椒仍是背對著我靜靜的吃著早餐。

　　　『三民主義，吾黨所宗……』

　　　升旗到了唱國歌的階段，紅辣椒把吃完早餐的塑膠袋丟到垃圾桶，接
　　著向我走過來，站在我的桌子右前方，一隻手放在桌上另一隻手則指著
　　我。

　　　「你剛剛一直在想什麼？」

　　　她突然這麼一問，讓我說不出話來，「我……」

　　　「我什麼我，你起了邪念對不對呀？」

　　　她拉開我前面座位的椅子，像跳椅子舞那樣跨坐著，然後雙手放在椅
　　背上撐住下巴面對著我。

　　　「啊……我……」我說。

　　　「三小咧，不要一直我我我的啦。」

　　　「喔，是有一點點啦。」

　　　「我就知道……老實跟你說，我跟很多男的發生過關係喔。」

　　　那是國二上學期的一個早上，那時候我們都才十三、四歲左右吧，當
　　她這麼告訴我的時候，我的確很吃驚。十四歲吶，我才剛學會看Ａ片手
　　淫不久呢，紅辣椒已經有過性經驗了，而且還是「很多」男的，雖然這
　　種事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還是覺得她突然離得好遠，我的心裡變得
　　一團混亂。

　　　腦子裡不自覺的會出現她跟別人作愛的畫面，表情、姿勢、聲音等等
　　都以非常快的速度在腦裡捲動著，不過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又回復了平
　　靜，連操場上傳來的國歌似乎都聽不見了。

　　　「喂，晚上我要跟朋友去飆車耶，要不要來玩玩？」

　　　「我沒騎過機車，而且我也沒有機車。」

　　　「算了，真沒用，不理你了。」她顯得無趣的說著。

　　　「等等……跟妳發生關係的……是哪些男生呢？」

　　　我並不是非得問這個問題不可，只是覺得很想知道而已，雖然對一個
　　女孩子問這種問題是非常不恰當的，不過我還是問了。

　　　「就是你們好學生嘴裡說的不良少年呀。」

　　　她一副「本姑娘就是壞學生」的樣子說著。

　　　「喔。」我說。

　　　「不過也要我看得順眼的人才可以。」

　　　說完後我們沉默了十秒鐘。

　　　「那個，妳鞋帶綁得很好喔。」我邊說邊露出不太自然的微笑。

　　　「你看得出來嗎？告訴你喔，這是我的天賦。」


　　　這是我跟紅辣椒之間聊得最多句子的一次，之後我們又像什麼都沒發
　　生過一樣過著各自的日子，除了在同一個教室內上課之外，我跟她根本
　　沒有一點交集。　　

　　　將近一年的時間在這樣的關係之中度過，有時候我會突然想跟她說點
　　話，聊聊飆車、小混混、新掘江、劉德華、甚至關於鞋帶，什麼都可以
　　反正就是跟她能有個共通的什麼東西，能夠在她心裡看見的某樣東西。

　　　我的身體不斷被這某樣東西呼喚著。

　　　一直到了放暑假的前一天，我還是什麼都沒跟她說，國二的日子正式
　　結束。

　　　之後就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再見過她了，因為國三的開學典禮她沒來
　　，老師對這件事只說了「休學」兩個字，詳細的內容並沒有做進一步的
　　說明，不過根據可靠的小道消息指出，聽說她結婚了，對象是誰還有原
　　因我並不曉得，總之結婚了。




　　　畢業之後每年大概會辦一到二次的同學會，但她一次也沒出現過，雖
　　然如此同學會仍舊是舉行的很順利，有的時候我會想她到底在不在我們
　　班存在過，如果那只是我記憶中的一場夢境，也過於真實到嚇人吧。

　　　但事實證明她真的是我國中同學，二十歲時的同學會那天晚上，班上
　　一個跟她感情不錯的女生突然接到了電話，那時候我們正在ＫＴＶ的包
　　廂裡忘情的歡唱，接著電話開始傳遞，班上的女生說紅辣椒想跟大家說
　　說話。

　　　然後電話輪到我接手了，我走到包廂外面聽電話。

　　　「好久不見。」她說。

　　　「好久沒跟妳聊聊了呢。」我說。

　　　「是呀，呵呵，你好嗎？」電話的另一端聽起來似乎心情還不錯。

　　　「還不錯呀，妳呢？」

　　　「我目前在壽司店打工喔，過得還好。」

　　　「妳那時休學真的是跑去結婚嗎？」

　　　「是呀，不過我十八歲以後才生了孩子。」

　　　「那之前呢？」

　　　「有兩次懷孕唷，但都拿掉了。」

　　　「老公好嗎？」

　　　「在當兵呢，還有七個多月就退伍吧。」

　　　「喔，對了，小孩是男的嗎？」

　　　「是女的，快一歲了，改天等她長大一點再帶去給大家看。」

　　　「好呀，我也很想看看呢，一定很可愛吧。」

　　　「那當然囉。」

　　　「嗯……妳……」

　　　「怎樣？」

　　　「會覺得後悔嗎？這麼年輕就結婚有小孩。」

　　　「我沒有想過後不後悔呢，只不過有時候會突然很想哭罷了。」

　　　「喂，妳現在講話變得很有女孩子的味道喔。」

　　　「大家都這樣說耶，但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

　　　「妳記得國二的時候嗎？升旗時我們當值日生那天。」

　　　「記得呀。」

　　　「我承認我當時起了邪念。」

　　　「其實我也起了邪念唷。」

　　　「…………」她這麼說讓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呵呵呵，可惜我看你不順眼。」

　　　「那真的……很可惜呀。」

　　　「呵呵呵呵……」她只是笑笑。

　　　「呃……那麼，最後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呢？」

　　　「妳鞋帶還是綁得跟以前一樣好嗎？」

　　　「我說過那是我的天賦呀。」

　　　「喔，知道了，那我把電話拿給下一個人唷。」

　　　「嗯，掰掰囉。」

　　　「掰掰。」



　　　走進包廂，大家仍是熱情歡唱的狀態，我把電話遞給下一個人。

　　　我在想，國中那時候的紅辣椒她躺在床上作愛是什麼時候呢？

　　　會是我正在手淫的時候嗎？

　　　那時，才十三、四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