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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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1/23
< 手札.抒情.單篇 >
害怕
  附註:最不可靠的記憶,偏是我賴以生存的力量,害怕忘記你
 

忽然害怕想不起某人的模樣。急急找來他登在刊物上模糊的舊照片,幻想他現在的模樣。驀然驚覺,才不過數月的光景,他的外表改變了這麼多。也許,其實我的外表也改變了不少,只有我自己不知道。一個人若連自己的樣子也記不著,那還有可能記得著其他人嗎?
想起「半支煙」中患上老人痴呆症的豹哥,千里迢迢從老遠的巴西返回香港,無非為了那個已種上心田二十年的身影。「我要一世記著她。」這是豹哥的心願。「那還不容易,你的記憶誰會有興趣偷走?」年輕的煙仔無法理解中年豹哥的心情。他不知道,上天就是會對人的珍貴記憶有興趣,說拿走便拿走。
拿出那珍藏了二十年的半支煙,豹哥閉上眼,深深的吸吮著,從口中,從鼻中吁出的不是煙,是她。只有在煙霧中她的身影才分明。煙終於燃點到盡頭。賣火柴姑娘的最後一根願望火柴也燒完。現實中豹哥找不到她的身影。賣火柴姑娘再也得不到溫暖的關懷。豹哥失去了記憶。賣火柴姑娘已在冰雪中失去了體溫。
看到豹哥的無能為力,我想到自己。我老了的時候不知腦海內會否仍舊有一個值得我記著的身影?又或是,我是否真的能對我愛的人莫失莫忘?最害怕從前日夕思著想著念著愛著的一個個「他」,在年代湮遠的記憶中會漸漸模糊,直到最後只剩下身影動作,當時最留意的樣貌卻無論如何無法十足記起。
憶起某天跟某人一個模糊的「偶遇」。正當我如常在街上匆匆向前大踏步地走著,忽然心血來潮想要好好看看街頭風光,便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蕩著逛著,遙見一條馬路之隔的行人道上,有一個男生也在急步往前走。我停下了腳步,怔怔的望向那男生。他很面熟。正當我呆在街上猜度思索他是誰之際,他也停下了腳步。我跟他隔著馬路互相凝望。大約過了十五秒。一切又回復正常。我們由定格了的時空走回現實。我繼續向著要走的方向前進,他也繼續走他的相反方向。
終於想起,那男生好像是我小學生涯最後兩年天天坐在我身旁的。但剛才,在他離我而去前的十五秒,我們卻沒有打招呼,就連上前相認的意圖也沒有。是對自己的腦袋和眼睛沒信心。
那個男生,可是第一個教我知曉何謂「一見鍾情」的人。從前每次見到他我便會心跳加速得很厲害,當時我以為這輩子我都會記著他。當時。只是當時已惘然。如今,只滕下他一副模糊的面容殘留在我腦海中。我連嘗試想起的勇氣也沒有。
經此一役,我才發現記憶是多麼不可靠的狡滑東西。原來連曾經投入深刻感情的人也不能保證在腦中享有「永久會籍」的特權。請不要怪我無情,只是我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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