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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註：記探訪老人院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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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翳悶的五月天，也要來這種鬼地方探訪，學校真是呢！」一直收藏得很好的浮躁，也被漫天的飛蚊撩起了。這些可愛的小寵兒，總愛在我的小腿飛旋輕舞，還親吻了我好幾回，使我的兩條腿羞澀得殷紅了臉。
僅走了段咫尺小徑，郤彷如歷盡萬水千山的遊子，揹著疲憊的軀殼，踱著沉重的腳步……唉！也罷，終於到了！我們的征途完結了，向了乙仔嘉模安老院的主管揮手問好。
這所安老院頹廢得可怕，瀰漫著孤苦的陰霾。大門只是簡簡單單的鐵欄；門內有一棵不知歷盡了多少霜風冷雨的大樹；矮矮的樓舍談不上純樸，而是簡陋得要命。我們步履蹣跚的進去，只見裏面掛著幾扇殘舊不堪的風扇。污穢 遢的椅桌上，坐滿了衣衫襤褸、黑黑黝黝的老伯伯。陣陣惡臭從他們身上溢出，要不是顧及眾老人家的心情，我老早就掩著鼻子了。
我們首先跟伯伯玩「傳洋娃娃」的遊戲，司儀要求我們混在他們之間，好使遊戲順順利利。不是嘛？就是了！唉！要坐在他們附近也不是甚麼大問題，頂多忍著呼吸罷了，最大的問題是那些凳子看來又骯又髒，我的裙子白白淨淨，弄髒了怎麼辦？站著站著，躊躇了好幾秒鐘，腦袋閃出了今天造訪的目的，是為發揚會祖愛主愛人的精神，全心全意為貧苦者服務，方毅然坐下。但仍被一千億億萬個不願意沉沉的壓著。
坐在我旁的老伯伯患了眼疾，不能看清事物的，我把洋娃娃遞給他時，他要用力矇著眼睛細看，才能接著；又，在我前面的光頭伯伯神志不清的，常無端舉起雙手歡呼喊叫，叫聲駭人之極；一位曲背伯伯獨自坐在一角，不說話、不作聲，目光呆滯得像一具冰凍凍的屍體……憐惜溶解了我的傲慢，想起今早瑰麗壯嚴的教堂，才知道甚麼是窮奢極侈，要是聖堂的每一座擺設，能夠潤澤他們的無依心靈；要是聖堂的一桌一椅，能夠改變他們的貧苦生活；要是……
想著想著，其實他們在年少氣盛時，也曾為國家、為社會發輝其微弱的光芒：窮盡畢生的汗水堆砌成我們的舒適幸福，耗盡一生的精力經營出我們的繁榮興盛。如今郤年老無依，生活慘淡，日復日呆坐在安老院，等待上主的呼喚。在世界的角落，竟有人過著如此的頹廢生活，生命的意義怎不被質疑？亞肋路亞！上主啊，你的聖心在何方？你的關愛能否成為他們的甘露？
我們費煞思量，狡盡腦汁，想要照亮他們的漆黑世界，把光輝和生氣駐入他們的心扉。有同學提議唱粵曲，於是找了一位格外活潑的老人家，與司儀一起唱《帝女花》，我們也站在一旁輕打拍子，齊聲唱和。這回麥克風的聲音，與今早的截然不同，份外馥郁親切，令和諧溫馨的氣氛溢滿了整所安老院。也許，這是我們為仁愛奉獻的微力，也是為剛才的驕橫心智作出求饒的補償。
眾伯伯笑了，眉眼彆扭彆扭的，可愛之極。
也許將慘痛稀釋成迭事，棄置於腦海的黑暗，再讓歡躍的心情蒸出些霧花，生氣再化為海鷗，輕吻海面而泛起漣漪，才能令他們的薔薇綻出苞蕾。我要把這幅美景掛在他們心靈的窗口，更要向上蒼禱告，祈求綺麗不像曇花般凋殘。
轉瞬間，陰霾消隱，忉怛遺忘，笑靨翻飛。盎然著心靈的色彩，飄到微彎的眼眉；絪縕著彼此的燭光，燃亮了大家的生命──直至，時間指揮眼神奏出別離的笙簫。
那位禿頭伯伯也走出來，舉起雙手，向我們歡呼道別──那是值得印記的真率。
溜到門外，我註足稍留。
也許，只是為了凝望那棵不死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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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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