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和許久不見的朋友吃飯，旁邊坐了一桌全都是看起來將近五、六十歲的老人家，笑聲不斷感情看起來相當融洽，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幾眼讓我瞧見了他們臉上的皺紋還有早已漸漸泛白的頭髮，其實我覺得他們臉上的皺紋很美，那些皺紋也許是經歷了一段歲月才刻劃出來的，那一段歲月，有喜有悲、有笑有淚。

　　我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我在心裡尖叫：「天啊！我以後也會變得這麼老？」當時我並沒有什麼冒犯的意思，再回頭看看我們這桌，十幾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也一樣笑聲不斷，但那笑容卻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我以為我們還在青春的階段，還未老去。可能的話，也許我並不會到年老的那一天便去了另一個遙遠國度，那個時候，我還是年輕的微笑。

　　一位女性朋友整整大我九歲，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問了我的年齡，我講了一個數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妳還年輕啊！對我來說妳還是個像孩子一般的年紀，年輕真好！」她這麼對我說，沒有惡意的。我卻如此對她說：「可是我覺得自己老了，心老了，作什麼都提不起勁來。」 她苦笑：「妳怎麼說自己老？妳這個年紀叫老？那我怎麼辦？」她頓了頓。「年輕的時候作什麼事情都可以，妳要好好把握青春啊！青春一去是不再回來的，想要作什麼就要去作，一定要好好把握啊！」她那個笑令我有點內疚，我居然在炫耀我的青春還不自覺。其實我從來就不覺得她老，她如果不說我以為她頂多大我個三、四歲，她看起來很年輕，而且她有智慧、有自己的理想與目標，每次見到她我都會想，當我到了她這個年齡，我會有什麼樣的智慧？

　　青春是不值得炫耀的，誰沒有正當青春過？我高職時期有個朋友因意外身亡，當大家哭的不能自己的時候有個人試圖安慰我們說：「他永遠這麼年輕啊！而我們卻會老去。」聽到這番話所有人的眼淚掉得更兇了，青春是要用死亡換取的？他永遠停留在十六歲不會老去，我卻是他姐姐那樣的年齡了。年輕時候的我，看著朋友的生命在病床上凋零，看著青春在他身上永不遠離，卻也看見自己的青春正在消逝，從我身上遷徙到他身上。

　　原來青春不會遠離只會遷徙，曾經我看見年邁的老人家都會害怕，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會老去，當床前的鏡子依舊明亮，鏡中人卻從烏黑頭髮轉成白髮鬢霜，是不是青春太殘忍？青春要如何把握呢？不管這一秒有沒有把握住，青春就像時間一樣一去不回頭，下一秒已成過去留待追憶。

　　張曼娟說：「青春，是冰做的風鈴。」我倒覺得青春是一陣風，吹啊吹的，從這一座城市吹到另一座城市，從這個人身邊遷徙到那個人身邊，摸不到觸不著卻是真實的。也許有一天我會不再害怕年老，當風鈴輕脆的聲音不再輕叩我耳邊，也能記起那清脆聲音曾經陪伴的歲月年華。

　　輕關上門，我聽見風吹拂過的聲音，是那樣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