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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 >
< 第 6 集 >
  輸入集數 6/7
5/22/2005 11:45:05 PM
《米蘭物語》〈時間魔法師〉
附註:下章便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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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蘭物語》〈時間魔法師〉

  《第六章 察覺》

※※※※※※※※※※※※※※※※※※※※※※

  我忘了……

             我忘了什麼……

   我到底……是誰?

      我是芙蕾西亞•西風尼亞。

             這人是誰…

        妳是我…

          妳是誰…

          我是妳…

※※※※※※※※※※※

  每一個人心中也有著一個領域,是絕不希望被人觸碰的。而那地
方,我習慣稱之為逆鱗。

  逆鱗是長在龍的要害上的一部份,似鱗而非鱗。長在強橫無匹的
龍身上,脆弱得不可思議。輕輕一碰便會流血。對的,輕輕一碰便會
流血,因此也痛得足以令龍失去理智,發狂暴走。

  而希比斯的所在所為、艾莉絲的去世、索修斯及索維亞的遭遇,
都毫無疑問地掀動了我心底的逆鱗。

  一瞬間凝聚的怒氣、哀傷、殺念、一切一切隨之而來的強烈激流
讓昔日設下的記憶封印被衝破,使我再度恢復成為力足以巔覆整個世
界,扭曲歷史發展的時間魔導師。

  也僅此而已。

  我寧願從沒負上這擔子。

  為什麼……

  縱使擁有著傲視當世、絕世超群的修為學識又如何?

  一個說話,我可以令萬有消滅。

  可是…這又算什麼……

  身負連古往今來難得一見的力量,卻連那夢縈魂牽的人亦無法挽
回。時間魔導師又如何?第四星芒又如何?如此無力的我,連了此殘
生也無法辦到。百多年的人生……有什麼意義?

  有什麼用……

※※※※※※※※※※※

  「不可以!絕不!!」我瘋狂扭著頭,雙手捂在耳朵處,歇斯底
里地叫著。

  與激動的我恰恰相反,瑪爾愛兒冰藍的眸子牢牢地盯著我,一如
眸子的語調冷靜地說:「芙蘿拉…妳聽著。」

  她滿佈傷痕的兩隻手捧著我的臉頰,強迫我看著他:「好好聽著
,雪燄和斐洛只能爭取一次機會。是一次!錯過了,我們也就失敗了
,聖皇陛下也成了唯一的贏家!」

  「可是!」

  法亞一改冷漠的作風,激動地道:「沒有什麼可是,要成功就必
須付出代價!今次要付出的代價是我們,只是這樣而已!妳不肯施法
,是要助紂為虐,成為毀滅世界的幫凶嗎?」

  我緊緊地咬著唇,搖了搖頭。

  「芙蕾西亞!妳必須下這個決定!!」芙蓉雙手放光,為剛退下
來的刃撫平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只有施出禁咒,我們才有機會打倒陛下!而這堣]只有妳才辦
法施展禁咒!」

  芙蓉…妳知道妳的話,有多殘酷嗎?這個法術,絕不能用啊……

  「芙蘿拉。」

  盤膝坐著回氣的雪燄撐著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首次發言:

  「我答應妳一件事,妳也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說到這堙A在之前的戰鬥中嚴重受創的他似是完全復原,再次變
回那個頂天立地的人,立穩,旋身,身影稀薄得有如煙霧。

  「妳儘管用,我答應妳,我一定能活下來。」

  我忽然感到口腔內有點腥味,禁不住用舌頭一搜……

  哎!好痛!!

  舌尖確認似的再碰嘴唇,尖銳的痛楚又一次傳來,我這才知道自
己咬破了唇皮……

  「芙蘿拉!」

  雪燄的清嘯聲傳來,令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個機會,去做好我
應做的份內事。再次凝神,我做了一個必須做,然而也讓我後悔終生
的動作。

※※※※※※※※※※※

——這就是妳這麼拼搏地勉強自己的真正原因嗎……芙蘿拉?

  「……!!」陌生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之中,昏渾的思路頓時清晰
過來。

  頭好昏…好痛!!

  連自己什麼時候昏過去亦不知道,我此刻只能抱著腦袋,痛得差
點想叫出來,險些兒再昏過去。

  「暫時不要問……好嗎…先休息一會……肉體上的傷我可以為妳
治好,可是還不知道那激情會為靈魂帶來多少傷害。」一隻柔嫩小手
覆上額,掌心那細小溫暖滲入腦海之中,頓時把混亂中的思想平復下
來。沁滿了淚水的眼睛才能勉強睜開來。

  這堿O哪……口還是不受控的問:「…妳看了我的記憶嗎?」

  「……是的。對不起,勾起了妳的不快。」

  暫…時不要問……激情……傷害…什麼意思…

  唉,腦筋很混亂…想不到東西。眼瞼像是灌了重重的鉛,睜也睜
不開來。

  希蕾雅的嘆息傳入耳中:「妳仰望得太高,引致太過傷神,也因
此摔得特別重。」

  是嗎……

  魔法師要使用法術,就必須依賴精神的力量。每一次施法都會損
耗若干程度的精神,越高級的法術損耗就越嚴重。萬一越過了能忍受
的底線,便會產生頭痛、昏眩等副作用。一但超過極限,在前路上等
待的只有死亡。每一個法師上第一堂課時,都必定被導師多番告誡。
所以每一個法師都必定知道這事。

  命運總像很喜歡捉弄人,據我所知,為種種理由越過界線的法師
多如天上繁星。他們的理由不盡相同——為了同伴,為了生命,為了
力量,為了慾望……

  雖然我的過錯並不止這些。直接導致我昏倒的主因,除了我的不
成熟外…還有刺激我心底死穴的希比斯。

  「其實妳為了什麼讓自己如此辛苦?」

  「哦……?」

  神王坐直身子,繼續說:「妳知道嗎?在妳失控那刻我簡直不敢
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冷靜如冰的『時間魔導師』竟無法自制。為了
過去而勉強自己,讓自己像一條快繃斷的弦線般,值得嗎?」

  一口氣吐盡了疑惑,希蕾雅的話卻洩露了對世情的不暸解。我知
道祂在問什麼,可是我亦不知道怎樣作答。「情」這東西,從古到今
能暸解的哲者屈指可數,說不定連一隻手指也沒有。

  我微笑起來,道:「妳又知道嗎?法亞曾向我說:『芙蕾西亞,
要理解妳是很困難,要明白妳卻很簡單。』希蕾雅,妳知道原因嗎?」

  希蕾雅沒說話,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笑容漸漸轉澀,「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他意之所指。」

  一直有如針刺的疼痛慢慢減退,終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我也慢
慢坐起身子來,扭扭還有點痛的頭,開始打量四周。

  呃,一片漆黑的,畢竟是文明不及的幽明深域。我小心翼翼的調
節著力量,很謹慎地施了精靈視界術。

  那是什麼…?

  視界還有點曚朧,對面前的景物看不真切,好像是……一件約四
尺長的條狀物……

  ……咦?

  那…那是……

  剛清晰起來的視線又再度迷濛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堙H斐洛西亞和天雪燄葬身之所?為什麼要帶我來
這堙H

  為了掩飾哽咽聲,我把聲音放得很輕,換作是普通人鐵定聽漏了
。可是神族的敏銳感官一絲不漏地捕捉得到。

  跟話音同樣模糊意思,我自己自然明白,希蕾雅也知道我的意思
,所以她才會回答這麼的一番話:

  「不為什麼……這是妳作為九芒星——不,是身為『芙蕾西亞•
西風尼亞』必須面對的事。沒有逃避的空間,也沒有別的路可走。」

  「也只有這樣,妳才能解決一切。」

  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啜泣著。不聽話的眼眸始終鎖不牢水份,
讓淚輕輕地流下來。

  至高無上的神王再一次嘆息,站起身來慢慢走到長影前,素手輕
輕撫著這柄已失去主人的神兵,纖幼的手指似是在感受著祂這百年來
的空白,有點退縮,也有點憐憫。

  「墮天使之劍、還有天地劍……這些都是生靈們不甘屈服於命運
之下創造出來的奇蹟……所以『暗黑天使』和『光之聖子』相繼成為
米克蕾近千年來最偉大的英雄。雖說他們英年早逝,也因為埋骨此處
,他們的英名才沒被沾污了半點。」

  我理性上同意祂的說法,感性上卻背道而馳。他們已經死了,還
要我認同他們死得好,怎可以?

  「若然他們沒有離世,依莉斯娜應該早就統一了,也不用處於這
種可憐的狀況!」

  「……可憐?為什麼可憐了?」

  希蕾雅淡然自若的一句使我不由得停住了話。

  「神族自亙古以來,就是米克蕾的監察者……不是以世界之主自
居,而是為了補贖太初神上犯下的大錯。」

  太初神犯下的大錯?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經歷了這麼久的監察,我們最後發現到一個道理。」

  當我還在咀嚼祂說的那個錯誤,冷不防希蕾雅竟然彈了這麼一句
出來。

  「事件與事件之間並不是線性的發展,不,不是由時間連接著一
件事的『終結』及另一件事的『開始』,而是一個『螺旋』。」

  『歷史的螺旋』

  看見我沒什麼表示,希蕾雅自管自的說:「依莉斯娜大戰、聖魔
大戰交替出現,塗炭生靈;聖皇王朝和光輝之國到太陽年代,再經歷
天地大戰後到現在的混沌狀態。這都只証明了一件事——歷史在不斷
的徘徊,縱或有一絲半分的不同,大體上還是重複著一個相類似的循
環。」

  希蕾雅頓了一頓,剛想說話,卻被我一句打斷了話頭。

  「可是這跟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什麼關係?」

  「妳會破壞這螺旋嗎?」神王又一次無視我的話,忽然地道。

  我驚訝得張開口,這種神話般的事,可不是說做就做的吧?有能
力去做是一回事(事實上,我也懷疑自己能否辦到),會不會做又是
另一回事。縱使我再怎麼厲害,難如改變命運的事也超出了能力範圍
吧?而且,這樣做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不管是損人不利己還是利人不損己,這種事怎算也不合我性格。

  「妳會嗎?」

  希蕾雅毫不放鬆的瞪著我,一字一頓的道:「妳•會•嗎?」

  「我不知道。」我試著活動肢體,似乎沒什麼大礙。

  「這種隨時生變的事,我怎可能作出一個肯定的承諾?」

  再掃掃膝上臀上的灰塵,我勉勉強地站了起來。身上的黑色袍子
破爛似的滿佈傷口,左一片乾掉的血跡,右一片泥巴,看起上來狼狽
十分。

  「而且我再厲害,想破壞這種超乎想像的規律也沒可能。米克蕾
的規律是超乎任何……任何想像之外。撫心自問,我沒有這種能力。
連神族也辦不到的事,我怎可能辦到?」

    就是妳辦得到,我們尊貴的王才會出現在人間。

  呃…這…是祂嗎?

  「希比斯嗎?」

  在我心中還在疑惑時,希蕾雅淡淡地、簡單的便揭穿了言者的身
分,的而且確就是我今趟旅程的目標。

    是,王,屬下在此。

  「既稱我為王,為何作出逆我意思的行為?」

    吾王,惟此言差矣。邪神是王賜予我的名諱,我不忠於此名
即為不忠。

  「你少狡辯。『邪神』是你天生的意義,我只給予你應有的名諱。」

    那不會影響事實——我是邪神,「邪」就是不受任何束縛之
意。我做什麼,我希望什麼,我做什麼,也不會被任何規條束縛。法
則於我為無用之物,此為無庸置疑的事實,故此我才會是您選定的下
任主神之一。

  ……

  ……

  ……什麼?!下任主神?!這個行事胡作妄為的邪神!是神族下
任之主?!

    時間魔導師,妳猜測正確,我的而且確是下一任的神族之主
之一。一俟母親誕下我的孿生妹妹,祂便會遜位,從神王的位置上退
下來。

  呃!?

  聖靈女神希蕾雅是神王天姬,邪神希比斯和祂的兩個妹妹是下任
神族之主,現任神王是希比斯的母親——即是說希蕾雅是希比斯的母
親!?

  我禁不住疑惑的眼神向希蕾雅飄去,被懷疑的祂卻坦盪盪的回望
著我。

  「希比斯的而且確是我的孩子,也的確是我們選定的下任神王。」

  「那妳就放任祂對我做出那種事!?」

  怒氣又再次往上攀昇,神王之前對我百般安慰,卻又任由祂兒子
向我做出那種侮辱我亡友甚至是我尊嚴的行為?

  「芙蘿拉,妳誤……」

  希比斯怒吼道:「芙蕾西亞•西風尼亞!妳要弄清楚!我之前已
說過,我的所作所為全都是我的意願,與母親沒任何關係!」

  「不能管教自己的兒子,還放任兒子對眾生做出種種劣行!這算
什麼王者!?」

  「別把妳們的觀念套用在我們身上!『王』在神族而言只是一個
領導者,不是絕對的代表!我要做什麼,母親根本管不著。愚蠢的生
靈總喜歡把我們拿來當崇拜對象,可知道我們能做的也不多!」

  也許是聽到希比斯的聲音令我氣昏了頭,到這才醒覺到耳鼓正受
著震盪。不知什麼時候起,爭執由心靈對話轉到直接的聲音了。

  「可是你們的力量總比凡生大,大得多,大得太多了!」

  「妳是凡生嗎?!」希比斯由無至有,突然在我面前出現。

  他看起來跟之前沒什麼分別,漲紅著臉,怒喝道:「妳算是凡生
嗎?!時間魔導師!」

  「你竟然還有膽出現在我面前嗎?」

  瞬間,聲帶發出的振動由原本的火紅怒意下降至冰點。

  狹窄的視野再也看不見希蕾雅,眼中就只有那個冒犯我友人的傢
伙。心裡除了殺意外什麼也沒有。

  到我回過神來時,右手已經釋出了全力施為的魔法之矢,四發光
彈完全不把物理上中和魔力的聖靈十字架放在眼內、急驟如被搗巢的
黃蜂地湧去。同時,一系列的強化法術也施在自己身上。

  希比斯眼角寒芒一現,右手一伸一揮,魔法之矢猶如碰上看不見
的牆壁般紛紛爆炸、抵銷。

  先鋒的魔法之矢連護身的障壁也打不破,夷然無損的邪神看著我。

  這一剎,憑藉著高速移動術的效果,毫不在意的我已來到希比斯
面前。施了利刃術的左手維持著形狀上的鋒利,直接插在邪神的護身
結界上。

  然後手腕感到一陣不自然的扭曲,到一切如常時,我發現自己

  對祂這種級數的神族來說,身邊隨時隨地都能施放足可抵擋普通
攻擊的結果。那與力量無關,而是神族「直接呼喚奇蹟的力量」超越
了「攻擊→損傷」的邏輯。

  換言之,我再認真攻擊也無法殺傷希比斯,除非我也像他般扭歪
一般邏輯或以更高層次的邏輯作攻擊。

  這下子可好,湧上腦袋的血液慢慢回來,倒是冷靜了很多很多。

  看情況,縱使我認真出擊,也未必能過這關。何況一旁還有一個
莫測高深的神王希蕾雅?

  面不紅氣不喘的擋過我一招,希比斯冷冷地瞅著我,嘴角抹出一
絲冷笑:「給我認真點,芙蕾西亞•西風尼亞。單憑那種半吊子的法
術就想殺我嗎?」

  刺耳的挑釁反而令我更加冷靜。希比斯以往一直對我採笑娷瓣M
的態度,極力迴避與我的戰鬥,在小鎮的一次衝突只是意想不到的意
外;忽然間來個一百八十度改變,像是絲毫不怕我發瘋不斷挑釁,智
障的也想到祂有陰謀。

  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想怎樣?」

  希比斯沒露出絲毫動搖,保持著冷酷的笑意道:「想殺掉妳啊。」

  「少廢話,你也太小覷我了。」我不屑地笑:「憑你的實力,要
殺我不難,趁我心靈失守發瘋便可以了。何用這麼迂迴曲折的引我來
幽明深域?」

  「來到這地步,我也不怕告訴你。明知你的詭謀我仍踏入幽明深
域,最主要原因就是我不怕你。」

  希比斯勾勾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道:「我也知道妳
不怕我,至乎世界內所有的力量。因為任何的事物,碰上妳的秘技也
沒法全身而退。」

  「妳師傅天百合創出專屬於己、藉天地精靈交集抵銷的爆發技『
精靈暴風雨』,妳亦因此領悟屬於自己的最終技法。」

  希比斯颼地舉起左手指著我:「傳說中的禁咒——『天地聖魔破
壞神』,對嗎?」

  「的而且確。」我聳聳肩膊,不在乎的道:「我是發現了如何『
一個人』施展天地聖魔破壞神,也獲得了那能力。更藉著那能力才能
毀滅聖皇陛下,存活到這一刻。」

  讓祂知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神族身為世界的監察者,不會忽略這
麼重要的事——唯一的禁咒被人獨力施展。這種事莫說是發生,連想
也沒有人想過。

  天地聖魔破壞神之所以被列為禁咒,是它本身獨具一種其他法術
都沒有的特質,一個凡生「近乎」沒可能獨力施展的特質。

——引用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

  也正是米克蕾最神秘的族群,聖衡之子民擁有的力量。

  這種力量的龐大,一個從種族天賦的角度來看,可歸為「虛弱」
的人類別說是操縱,連稍稍觸及邊緣亦會瞬間灰飛煙滅,渣滓也沒剩
下來。

  或許應該拋掉種族歧視,換個形容詞:任何東西觸犯禁咒的「禁」
,可是會遭到天譴的。

  「哈哈,被摸清了底子,妳卻毫無動搖呢。」

  我輕輕地笑,雲淡風輕的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就算你知道我的壓箱底本錢就是禁咒又怎樣?你有辦法抵禦嗎
?『天地聖魔』是絕對不能防禦或閃避的法術,這點你一定比我更清
楚。」

  希比斯走了兩步,去到安靜地插在石地的墮天使之劍前,點點頭
道:「否認的話太沒風度了。妳說的沒錯,我無法防禦禁咒。順便告
訴妳一些秘密吧——現世中唯一能擊殺神族的力量,恰巧就是妳的天
地聖魔破壞神。」

  「只有它所帶來的無窮破壞力,才能我在依莉斯娜上的肉體連同
精神一併抹消。這就是目下殺我的最佳機會。」

  希比斯露出無畏的磊磊笑容,張開雙手道:「要殺便殺啊,我就
在這堙A不閃也不躲。」

  我默言,揚起兩隻滿是塵土的手。

  希蕾雅驚呼道:「不!芙蘿拉!千萬不要!」

  …………真少看我哩。

  我用雙手拍打著身上的塵埃,拉拉破爛的法師袍。真糟糕,滿是
破洞,虧我還很喜歡這件袍子啊。

  「不只這些吧,你的目的。要找死,在小鎮已經可以。正如剛才
所說,有必要用到如此迂迴的手法嗎?」

  袍子打理好時手也沒閒著,開始為撫順凌亂的頭髮而努力。之前
編的辮子都散掉了,真討厭。

  「縱使當時我還沒恢復瑪娜契約和時間守護者的力量,要使的話
仍然能施法的啊,即管是半吊子的禁咒。由此可知,你的真正目的根
本不是要尋死。」

  話說到一半,希比斯的笑容僵硬了一點:「呼…,我還是太過低
估妳了。」

  「既然妳都知道了,我亦不妨直言,我需要的不是半桶水的禁咒
。而是『時間魔導師 芙蕾西亞•西風尼亞』拼盡一切使出的力量。」

  「哦?這話反而有點建設性呢。我的全力你又如何利用?」

  「不!希比斯你在胡說什麼!這話不能亂說!」希蕾雅再也竭不
住心情,忽然尖叫一聲,打斷了邪神低沉的話語。

  「母親,那是事實。」希比斯的語氣並沒有絲毫動搖,堅定如故。

  希蕾雅的表情漸漸地陰沉起來,說:「兒子,你到底在想什麼?」

  至高神的手心漸漸散發出一股光芒,不是平日那種暖到心坎堛
光,反而散發讓人感到身體深處顫抖著、整條脊骨發寒的冷意。一時
間我跟希比斯都陷入了沉默。從神王身上如有實質的殺氣,我們確實
窺見了神王有多認真。

  「你如此慫恿芙蕾西亞做那種會破壞整個世界的事,有什麼企圖?」

  希比斯漫不經意的輕笑一聲:「若我無法回話,母親,您是否打
算抹殺我的存在?那跟我現在做著的事有什麼分別?抹殺了我,讓下
任三大神王缺了一角,世界的平衡還不是崩壞?」

  聞言的希蕾雅身子輕輕一抖,然後冷光繼續凝聚起來。其實,神
族跟凡間生命一樣,能成為「王」的自有其旁人無可改變的信念及意
志。能說服一個王改變心意的,其實也只有王自己,旁人頂多是打下
楔子。

  希比斯無視其母的威脅,續說著:「——混沌、時間、生命、命
運、平衡,這五個能畫成一個五角狀星的『因素』,正是米克蕾能存
在的基礎。所以『因素』各自的象徵能自由引用基礎力量,亦能自由
改變『因素』的面貌。」

  「所以,才有那種結論;所以,才有那種決定。母親!您不認為
這很不公平的嗎?!我們自命世界的調整者,卻剝奪了凡間生命的希
望!我們自命世界的調整者,卻連知道真相的權利也要剝奪!」

  二神間的對話完全把我排除在外,但我越是聽,越是一頭霧水,
只是知道希蕾雅有事瞞著我,希比斯則在嚴厲指責。

  ……似乎這傢伙不如祂表現出來的邪。

  希蕾雅容色稍稍放鬆——雖仍是十分陰沉——道:「這點我們已
經討論過了吧?世界基元的運動不應該被打亂,每一次的改變必會帶
來無可挽回的災難,天地大戰已經証明這一點。所以我們才將『逆』
定義為忌諱的存在啊。」

  希比斯臉上現出一絲不屑,道:「母親,您們有您們的立場,別
忘記,您們的決定在我身上是起不了作用的。終代御神者大人可以犧
牲自己來確定世界的永續,我們為什麼連一絲希望也不可以給予悲慟
欲絕的生靈們?」

  「那是不可以說的事啊,難保眾生會做出什麼來?」

  「母親大人,您被可能的危機給蒙蔽了睿智的眼睛嗎?能夠『做
出什麼來』的人,一個如許超卓的人,我們需要擔心她不清楚會帶來
的危機嗎?再說,一個如許超卓的人,有她的權利去選擇——去破壞
或是放棄。」

  「可是……」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母親。」希比斯揮揮手打斷了希蕾雅的
話,不耐煩地道:「而且,按我們的預計,就是打破了現有的情況,
也沒什麼大不了。」

  「喂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邊抗議,邊撫著臂膀。兩個神
祇在面前討論著自己,而自己絲毫把握不到情況,簡直是說不出的不
自在。

  感覺上,跟赤身露體不帶任何裝備置身於虎狼之間沒分別。

  希比斯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道:「告訴妳之前,必須先闡
釋清楚,天地聖魔是什麼。」

  「要研習魔法啊,首先對各種各類的事物運行互動的法則透徹理
解、深入研究。直至掌握了那規律後,才以種種方式借出力量。然而
這世界的任何事物也存著表與堛漕潃情X—就如聖皇艾利爾在一百年
前的所作所為。對嗎?」

  我頷首,祂說的話根本沒有可以置疑的位置。甚至拿來當魔法學
徒的教材也可以。

  表面上看來,陛下毀滅世界的企圖是鐵錚錚的事實。如果就此說
怹是邪惡的人,又太過武斷。陛下在什麼心情下下令發起大戰,我想
局外人是不能體會的。

  在起大戰之前,艾利爾是個以悲天憫人著稱的明君。要一個這樣
的聖皇下令、引發無數生靈塗炭的天地大戰,內心的苦痛實在不足為
旁人道。

  相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聖皇陛下發起大戰有他的理由,而且
是堅定至無法動搖的信念。

  「而『禁咒 天地聖魔破神』亦不例外。它自具獨特的個性——
絕對的破壞和絕對的救贖。當然,只有完整完美地使出,它才會擁有
這兩個截然不同而又並行不悖的性質。」

  希比斯一翻手,掌心浮現了一個晶藍的小圓球,核心處是截然相
反的艷紅色,比火焰燃燒時的紅色更深更紅,更可怕也更吸引人視線。

  我很清楚——這個完美的小晶球,其實就是米克蕾的縮影。我也
不知道原由,米克蕾很不可思議地絕非是我們平時感受到的平面,而
一個圓球。

  這是我繼任為時間守護者後,才從「時間」得知的秘密。

  「而天地聖魔最大的特徵——從世界最本源引出力量,與聖衡之
子民擁有同等的力量。所以它能做到絕對的破壞,連一絲餘韻也不留
下給被破壞者,接受了禁咒洗禮的事物等於徹頭徹尾地消失。」

  「假設把這股力量的發揮方式完全逆轉呢?」

  希比斯褚紅色的雙眼深深地盯著深深地震撼著的我。

  「不再是完完全全地消失——而是完完全全地再現。前者是『有』
至『無』,後者是『無』至『有』,而且是對所有事物有效。」

  「沒錯啊……『逆•天地聖魔破壞神』就是米克蕾史上從沒出現
的『復活術』,讓死去的生命重現世上的不二法門。」

  從剛才起我便愣住了。

  顯然易見,祂的話可能從古至今也沒有人想過。把魔法給倒行逆
施,效果也會隨之逆轉。而且那個可怕的法術竟然是「復活術」?到
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豈不是……但是玩弄生命,
那種可怕的孽……可是……

  我的思想完全混亂了,事後…甚至連自己想了什麼也記不起。

  希比斯的微笑持久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步,續說著:「重點就是,
要完整地逆轉一個魔法,完整的魔法是第一個必要條件。所以在妳之
前,要做到這點只是癡人說夢。」

  「唯獨是妳,時間魔導師,突破了這個關口,成就了以往一直沒
人能完成『完美禁咒』。」

  說著,希比斯輕輕捏起手。那小晶球幻象如同被捏碎的幼蕾,晶
藍的螢光緩緩消去時,竟令人有點不捨。

  彷彿去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般,對周圍的環境抱著不信任的
虛幻感。偏偏知道「身處的地方」才是現實,那種矛盾說也說不清。

  希比斯面容一整,向前伸出的右手一揮。身後的空間在昏暗中扭
曲起來。

  我忽然感到有點不妙,希比斯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

  「要知道,這『術』用於生命,就是完整的毀滅。在死亡領域也
再找不到被毀者的靈魂,遺下的記憶也會在數年內淡去。聖皇及九芒
星的傳說流傳了這麼久,怹們三人的故事是最少也最多謬誤的,原因
在此。因為妳對他們施了天地聖魔破壞神,所以世人對怹們的記憶也
淡去了。」

  「莫說是世人,儘管妳是施術者,也在下意識封印自己的記憶,
避過遺忘他們的危險。這就是『無』的狀態,他們的一切都沒有遺下
痕跡,完美的毀滅。」

  輕輕把兩手張開,希比斯彷似夢囈般道:「在這情況下,只需要
附加一點條件,只需對他們任何一個施展『逆』,他們便能復生,宛
如當初重現眼前。」

  他們……

  「不是其他人,而是承受了妳那法術的三人——龍天聖皇、光之
聖子及暗黑天使。」

——怦……

  怦怦。

  怦怦。

  寂默中,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聽得一絲不遺。

  我渴望再次見到那個身影……

  已經不在的那個人,有辦法回歸……

  希比斯嘴角再次露出洞悉一切的詭異笑容,道:「這才是妳渴望
的事吧?」

  對…我渴望……寧願停止呼吸、寧願以一切作交換……

  祂身後的空間終於完全扭曲,現出了兩個平躺在半空的人。

  索維亞,索修斯。我一眼認出了他們,也沒作聲。

  「看樣子,妳似乎不想他們醒著。」希比斯有點質問意味地說。

  「是的。」我淡然自若地回應:「現在的話題不太適合他們,他
們太年輕,年輕得不適合曉得世界的秘密。」

  然後,就是試探的時間了:「而且,如果讓他們知道術需要的祭
品就是他們,恐怕不用動手也會立刻昏過去。」

  雲淡風輕的語氣延續著,帶出了我的推測。

  「而且,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牽涉入能影響後世的事,而又出過任
何力,應該會侮不可及吧?作為法術頂端——禁咒的『天地聖魔破壞
神』,其術式亦包含了當今所有魔法的系統樹。將其逆轉運用,整個
魔法樹也會隨之改變。換以名之,脫胎換骨後的魔法樹,將包含了以
往沒有的『復活術』。」

  「這一次如果我施展『逆』,將掀起軒然大波,那管是現在還是
後世。」

  希比斯抓走與我作伴的兩兄弟,固然是為了引我入彀,也有著為
術作準備的意思。我想,天地聖魔再厲害也不可能無條件召還早已作
古的人吧?祭品與術式的觸媒是必要的。

——碰巧這次的祭品是我認識的這兩個人,和這次的觸媒是他們的性
命罷了。

  希比斯搖了搖頭,笑著說:「真的瞞不過妳。」

  「我,邪神,希比撒雷拉勒斯,再一次發問:妳的選擇是什麼?」

  「現在、這堙A就是『時間魔導師』的領域。選擇妳的答案,芙
蕾西亞•西風尼亞,要消滅了我這枚眼中釘;還是犧牲這些青年讓那
些偉大的人復生呢?」

  我的答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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